存档:2005年8月

2005 年 8 月 30 日

《关羽之死》

马少波编过一出戏,叫做《关羽之死》。

插一句,这种以“某某之某”形式的命名,是新编京剧的一大特征。比如《赤壁之战》、《官渡之战》、《合肥之战》等等,若是传统戏,则是倒过来的三个字,比如《战官渡》、《战合肥》。

当然,你不能叫《死关羽》,所以《关羽之死》也只能这么叫。但缺了《走麦城》剧名中的悲情感。

今天看到一个所谓的“搞笑京剧”的“剧本”,也叫做《关羽之死》,不做全文转载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这里。虽然说是搞笑的玩意儿,意在逗乐,且言语粗陋,但小豆子在看完之后,深感其中的寓意,比真正的《走麦城》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摘录最后一场:

(众绑生上,众扮东吴人上)
孙权白:关某,俺敬你是英雄,今天杀你用的是最好的刽子手,最好的刀。
生白:多谢了
(气宇宇)俺死后,从今后天下多英雄,多少人可以扬名。
(舍不得)俺死后,谁用俺的冷艳锯,谁把俺的赤兔骑,谁把俺的锦袍披,谁承俺的一身武艺?
(刽子手白)爷,学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死?
(生白)你杀了俺后,就要扬名天下了。
(刽子手唱)你莫要这样说,天下人死得多,百姓有几个人记得?扬名的都是人需的,谁像你为人强,上厕所你先上,放屁你先放,吐唾沫你的要先落地上,可是今天,俺的刀对谁都一样,贵和贱也是一刀去黄梁。
不要说那么多,死以后都是一样的,区别是谁的蛆长的胖,不管你生前多刚强。
看刀吧您哪!这是你人生第一次无法躲。
(众抬生下)
(旁唱)天下事谁知怎么,祸害人去敬着。无有一事可,却是英雄冷猪头吃喝。

刽子手一句“爷,学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死?”与《三国》里吴押狱老婆的那句“纵然学得与华佗一般神妙,只落得死于牢中,要它何用!”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搞笑京剧”更妙的地方在于,把关公性高气傲用近乎黑色幽默的手法描写出来。小豆子近来接触了几个《走麦城》的版本,无论是李洪爷的,还是唐老将的,剧中的关公也都是高傲得不得了。看来古今编这段戏的人,都希望通过展示关公的傲,向人们阐述其失败的原因。但那几个《走麦城》,在关公被俘后,就吹尾声收场了,唯独这个“搞笑京剧”,来了这么一场“归天”。小豆子相信,就凭关羽的脾气,死前完全有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像《白门楼》的吕布那样:“某死后汉室中英雄有谁?”

最妙的地方是刽子手最后的总结:“贵和贱也是一刀去黄梁”。人活百岁,终有一死;轻如鸿毛如何,重如泰山又怎样?无言……

2005 年 8 月 28 日

第七批剧照

时间过得真快,据上次批量更新戏考的剧照已经4个月有余了。

最近似乎对戏考有些冷淡,精力更多地放在琐记上面。不过还是抽空自己打了两个剧本,发现这两个工作各有各的乐趣。等毕业找到工作之后,又要寻找新的平衡点了。

第七批补充及更新的剧照:

《霸王别姬》李世芳、袁世海
《长亭会》叶蓬
《法场换子》马少良
《疯僧扫秦》陶波
《甘露寺》马连良、乔志钧
《界牌关》林为林
《金沙滩》袁世海
《牛皋招亲》尚长荣
《锁五龙》方荣翔

2005 年 8 月 27 日

流氓

天哪,终日打雁,竟然被雁啄了眼!千小心,万注意,从来不擅自装网上的那些 ActiveX 控件,竟然还是中招了!

今天下载一个解码器,因为总找不到英文版,所以先下一个中文版,想看看运行程序里是否提到其英文版的名字。结果运行后发现没有提到,于是取消了安装。就这么一下子,竟然引来了十大流氓软件的末一名——网络猪! 表情

这种捆绑的方式忒损了,而且小豆子这儿还没有装真正的主程序,刚看了一眼,这附属的捆绑程序就被装上了。其流氓程度,确实如网评所言:“依其‘实力’,要进前五都不是没有道理的……它的问题在于强制安装和无法彻底卸载,这是笔者比较经常碰到的流氓软件了,而仅仅第十的位置实在是有点委屈了!”

可怕啊,国产软件业怎么沦落的越来越不知羞耻了。以前只有个3721,现在竟然越来越多的软件开始不要脸皮,一起来砸国产软件和国人程序员的招牌了。

由此联想到那些鼓足劲头吹捧的京剧大制作,也到了不知羞耻的境地。把传统东西的招牌砸烂后,整一堆乌七八糟的玩意儿,还要在媒体上大肆宣传,雇一帮吹鼓手摇旗呐喊。祢衡的话:“不知臭和香”。

呜呼哀哉,在小豆子最热爱的两个领域,竟然先后出现这种流氓败类,真真不幸也!

(顺便说一下,最后小豆子把那头猪宰掉了。险哪……)

2005 年 8 月 24 日

姓名学

从学英文的时候起(也许更早,从知道有外国人起),小豆子就知道了,洋人不但长得与中国人不一样,而且在各种习惯上,也与中国人不同,甚至相反。比如,名字。

西人的名字,是把姓放在后面(Last Name),名放在前面的(First Name)。抛开中名(Middle Name)不计,这种“姓名颠倒”,与国人的姓前名后,真是“反了哇,反了”。

于是,在学习英文的时候,就被告知,介绍自己的名字,要倒过来说。比如那个笑话,刘洪涛,自称作“红桃六”,等等,以符合西人的习惯。

不过近些年随着西方媒体关注中国的报道增多,在报道中国人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按照中文姓名顺序写成的英文名字,尤以名人为甚。国家级别的领导人不谈,连明星的名字,也都把姓放在前面,比如体育上出名的姚明、电影上出名的章子怡等等。像章子怡拍的电影,若有港星在里面的话,那就更热闹了。因为港星已经在西方影视界混了很久,也是属于有一定知名度的,比如成龙,仍然在海报中以 Jackie Chan 的名字出现,而章子怡,则以 Zhang Ziyi 出现,恐怕弄得西方人分不清哪个是姓、哪个是名了。

那位说了,今天的帖子不对啊,戏呢?嗯,这就该说了。

仔细想一下,京剧里面竟然也有把姓放后面的情况。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张飞经常被称为“翼德张”。小豆子已经在不下10出三国戏里见到这样的称呼了。在戏考里做一下搜索便知道了,而且这个数目还会随着杰出剧本的增多而增多。

为什么张飞要自称“翼德张”,而不是正常习惯的“张翼德”呢?比如《华容道》开始,诸葛亮派将,关、张、赵上来各通名姓,有的演法是,关公自称“汉室关”——顺便说一下,以前的人对关老爷可是崇敬的不得了,演员扮的关公,可不能像别的角色自报家门那样,自称“关羽”,总是以“汉室关”一类的代替。可能为了形成一个整体上的协调,于是张飞也把姓放后面了,自报“翼德张”;后面赵云也就自称“常山赵”了。但这是很特别的一例。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为了凑辙口,比如《黄鹤楼》,诸葛亮送走刘备后唱“主公上马心不爽,山人八卦袖内藏。将身且坐中军帐,后面又来翼德张”;还如《长坂坡》,刘备唱完“拚命逃出天罗网”之后,张飞上,接唱“来了燕人翼德张”。

但更多的情况是,张飞在场上拦住军队,大喝一声:“燕人翼德张啊!”然后不是敌军溃退,就是得吓死个大将,并没有要去凑什么辙口或者求什么协调的因素。是不是这么颠倒过来叫起来演员感觉很爽呢?小豆子不会唱戏,就不知道了。但是总觉得就算正着叫,“燕人张翼德!”,“德”字按尉迟敬德的 děi 音走,效果也应该不差吧。

不管怎么说,人家张飞也算名人,那名人名字的叫法和普通人不同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就好比普通人到了国外还是要把姓名反过来说,而名人则可以照样保持姓前名后一样,“翼德张”恐怕也只有张飞这样的“名人”才能叫得了。

张飞和姚明
张飞和姚明

2005 年 8 月 20 日

连阔如

前些天,具体地说,8月18日,二人转演员后改小品演员的高秀敏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使得满网都是悼念的帖子、报道、专题。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34年前的8月18日,时值“史无前例”的运动轰轰烈烈之际,一代评书大师连阔如走了,而且走得是那么的悄然无息。

连阔如
连阔如

除去京剧,小豆子平时甚爱评书。两种艺术间相通的地方是很多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小豆子能够接受京剧的原因——先被评书的传统氛围感染了一番?

前年,时值连阔如诞辰百年,深圳中唱出版了挖掘出来的一段《三请姚期》,弥足珍贵,随盘还有一本小册子,介绍连先生及其艺术,翔实精美(顺便说一下,无论是上海中唱,还是深圳中唱,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棒,值得珍藏)。今年据说挖掘出两段录音,《鲁达除霸》和《辕门射戟》。

1960年,北京电台在连阔如已被划成“右派”的情况下,受陈云的委托,为连阔如录制了全部的《三国演义》,但此资料和连先生其他的资料,一起在文革中被毁。

在今天,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资料留给我们用以怀念连阔如;评书等传统艺术的势衰,也让这种怀念显得更加凄凉。而今昔对比,一种历史的遗憾感,陡然而生。面对一段苍白的历史,小豆子无言以对;面对生命的脆弱与艺术的易毁,小豆子无言以对;面对正在变得苍白并且消亡的艺术,作为今人的我们,总该做些什么吧?

2005 年 8 月 17 日

几句牢骚

首先,需要感谢《中国京剧史》编辑委员会的编辑们。如果不先表白清楚,这个帖子很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小豆子针对以上同仁们的批判。

《中国京剧史》上卷
《中国京剧史》上卷

说正题。小豆子深知世上无完事,任何一个非常好的工程项目,也总都会有些瑕疵。正如《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千辛万苦取回的真经,还是要在水中泡上一泡,晒在石头上“将经尾沾破了,所以至今本行经不全”。这没什么,如孙行者所言:“盖天地不全,这经原是全全的,今沾破了,乃是应不全之奥妙也”。

《中国京剧史》编的确实不错,通过它查到了很多资料。但也是有遗憾的:这么一本有四册的书,竟然没有一个索引,查起东西来所费的功夫太多了(用电脑查东西惯了,总希望通过关键词来查的缘故?)。以人物为例(也是琐记最常需要作参考而用到的部分),人物的排序按照生辰来排,而目录上没有人名单(前上、中卷有,大约是那两卷人物少的缘故),这样,要查找一个人,需要把整个人物篇过一遍。而读者要查一个人,就很可能不知道他的生辰年月,书又怎么能这么排而又不给个目录呢?最让人觉得受不了的是,很多演员,在其本行当查不到,竟然全都被归纳到“教育工作者”里去了。拜托,不能因为人家1949年以后没怎么演戏,被“组织安排”到教育系统搞教学,就非得给放到教育工作者的行列吧?这样被分类的不在少数,连像李桂春、王少楼这样的大家,都被这样“错划”了。合着1949年以前的艺术成就全被抹杀了。另外,每个类别最后,要来这么一句:“这一时期这样的演员还有”……然后列出一大堆人名,连个起码的生卒年代都没有,太不负责了。其他有生平介绍的,很多生卒日期可以考证到具体日期,但都只有一个年份而已。

还是开篇的话,小豆子非常感谢这些编辑及同仁,他们确确实实是在为京剧做工作。作为同样正在搞资料整理工作的小豆子,亦能体会到此中的不容易。写这么多,无非是发表发表看法。因为用了这部书很久了,遇到这样那样的不便,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当然还要引以为戒。像一个人物同属几个分类的问题,在拥有电脑及数据库的今天,解决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这问题本身也是书本出版物的局限性所造成的。小豆子相信,只有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我们才能看得更清、更远;同样,只有继承好了,才能去言发展。

还是要说,《中国京剧史》,好书。

2005 年 8 月 16 日

《陈三两爬堂》的遐想

类似《陈三两爬堂》的故事,至今仍在上演的,更具讽刺意味的是,爬堂的并非是“烟花妓女”,而是被屈打成招的黄花姑娘。

最近几年公安部门不止一次地被爆出“处女嫖娼案”,即无辜女青年被指认为卖淫女的恶性案件。李凤鸣“吓唬吓唬”陈三两,无非是贪图“纹银二百两”。我们少数的公安干警,暴打之下,图的也是那笔罚金与指标。

李凤鸣:“大胆!再若强嘴巧辩,提防严刑拷你!”
江苏盐城法制办的郭主任:“我们的公安干警素质是高的,刑讯逼供是高压线,他们不可能去碰高压线的。”

李凤鸣:“公堂之上现有人契,人契上面谢得明白。有凭有据,怎说老爷我不公……待我与它盖印!”
江苏盐城法制办的郭主任:“处女不一定就不能卖淫,她就不能让嫖客口淫、手淫吗?这也是卖淫啊。”

李凤鸣:“拶了起来!”
受害人金磊的父亲金国瑞:“磊说,周彦才打了她30多个耳光,还用鞋踢她脚后跟。”

这种刑讯逼供,古来有之,而且进化的越来越高级,越来越动它不得。李凤鸣的年代,动刑还是法律允许的,但就这样,还是把按院大人陈奎给气着了:“听一言来怒气生,赃官竟敢用非刑!升堂我把狗官审……”于是李凤鸣落了“发往边外去充军”,赃银自然也充公了。而如今呢?法律不允许,或者说是所谓的“高压线”,结果逼供的后果,就是个74.66元的赔偿金。这还是在大众关注、媒体聚焦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我们不但没有从人治社会过渡到法治社会,而且似乎越走越回去了。执法的人,水平与觉悟依然停留在封建社会,那只能用一个更加完整的制度,才能制约这些个“贪图银两害黎民”的酷吏们。

报道中一普通市民的看法是,受害人“还是幸运的,因为她是处女,还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她不是处女,她还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吗?她还能得到同情与关注吗?”是啊,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正如陈三两一样,如果她没有个做按院的义弟,她还有什么资本在堂上和那位“堂堂五品知州”讨价还价?亦或是,如果这位逼供的老爷不是她兄弟李凤鸣,她又是否能熬到陈奎的到来呢?戏,创造了这么一个环境,让报应昭彰。但是现实呢?无语……

《陈三两爬堂》李世济饰陈三两、闵兆华饰李凤鸣
《陈三两爬堂》李世济饰陈三两、闵兆华饰李凤鸣

2005 年 8 月 14 日

比较两版《陈三两爬堂》

《陈三两爬堂》,虽然不是“古来就有”的京剧传统剧目,但是这个剧目有了传统戏的所有元素,移植的可以说相当成功。

就现在能听到的两个版本(音配像的1983年实况和录自电台的1962年静场),做一个肤浅的比较。

两个版本,删节后的版本主要删掉了陈三两的一大段唱,即双手写梅花篆字,从“人”字开始,逐步添笔画,最后成一“容”字。这段二六转流水,比较动听,而且立意奇巧(小豆子没听过曲剧的原版,不晓得是否原版就有这样类似的唱词)。改编后将其删掉,大约是因为怕戏太过冗长,应与“三突出”原则关系不大。

陈三两(念)逍遥七寸管,几根细毫毛。落在赃官手,亚赛杀人刀。
(西皮二六)这支毛笔谁造成?
落在糊涂的衙门中。
莫看你短短七寸管,
不知害死多少好黎民!
为人若把清官做,
下笔千言神鬼惊。
为人若把赃官做,
提笔在手他、他、他心内惊。
(西皮流水)
左边一撇不成字,
右边一捺“人”字成。
尊声老爷你抬头看——
人到难处痛伤情。
人字两边添两点,
急忙我把“火”字成,
糊涂的老爷抬头看——
小女子大睁两眼跳入火坑。”火”字底下添“口”字,
陈三两落在幽谷中。”谷”字头上加宝盖,
我的大老爷,
该容情为什么你不容情!

不过后面删掉陈奎的很多唱,就是“三突出”的表现了。感觉1983年那个录音,张学海够“惨”的,演出快结束了才登台,没几句就全剧结束了,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毕竟人家李凤鸣与陈三两是亲姐弟,你一个陈奎再怎么样,也不能说把人家兄弟办了就办了,没有了这种反复的求情,戏到最后反倒没有了味道。而原来的这些心理的描写及求情的话,在剧情发展上是一个很好的过渡。

陈奎(西皮散板)听一言来气煞人,
连把狗官骂几声。
我出京时带来三口铜铡两口剑,
叫你狗官先试行。
升堂我把狗官审——
(西皮快板)枉受国家爵禄恩。
你竟敢贪赃把法卖,
贪图银两害黎民。
官职革掉推出斩——
倒叫本院心不明。

陈三两(西皮流水)他是我的同胞弟,
北京分别十几春。
当初教他要公正,
不想他贪赃害黎民。
我宁愿李门都死净,
不让他万古千秋落骂名。

陈奎(西皮二六)又听恩姐讲一遍,
倒叫本院暗惨然。
凤鸣犯罪理当斩,
斩了他绝了李门后子男。
我只得下堂把恩姐劝,
(西皮摇板)念他年幼初任官。

李凤鸣(西皮摇板)今日若把为弟斩,
断了咱李门后代男。
望求看在爹娘面,爹娘啊!

陈奎(西皮散板)倒叫本院左右难。
凤鸣已然吓破了胆,
我恩姐只哭的泪涟涟。
向前再把恩姐劝,
小弟斗胆进一言。

另外,两个版本,1962年的谭元寿明显好于1983年的张学海,1962年的钮荣亮也要好过1983年的曹世才。

2005 年 8 月 9 日

“新戏”两段

这两段唱词,来自枯石瘦木帖在新的水木的帖子,其实是摘抄柴俊为的新书《京剧大戏考》里的内容,不过对于小豆子这样手中无书的人来说,有这么几段摘抄就很知足了,况且这两段很绝:

新华宫
刘艺舟 饰 袁世凯
[1924年大中华唱片]
[西皮二六]孤王酒醉在新华宫,杨皙子生来太玲珑。宣统退位孤的龙心动,怕的是革命党他的炸弹凶。癸丑年南北归一统,大地山河在孤的掌握中。孙中山革命成何用,黄克强的英雄也不中。雷震春杀人告奋勇,还有孤的老友江朝宗。梁士诒理财真有用,虽然是民穷,孤的国不空。天下的英雄归孤用,何必多愁叹《大风》。但愿得民不革命勤耕种,洪宪万年乐无穷。内侍臣摆驾上九重。[散板]皇儿发怒为哪宗?

求己图
刘艺舟 饰 李统球
[1924年大中华唱片]
[西皮原板]每日里在海滩搬运粮米,凭劳力换衣食我不管是非。袁世凯杀同胞为争权利,孙中山讲民权他画饼充饥。从盘古到于今谁讲公理,历史上载的是什么东西!李统球穿破衣只求遮体,比你们大礼服还要整齐。戴一顶破毡帽扬眉吐气,闷时来唱几句二黄西皮。这是我劳动家神圣无比。[散板]猛抬头又只见北雁南飞。

这种近代与现代、传统与新编过渡时期的产物,很有意思,有点儿类似今天网友没事儿写个剧本什么的感觉,所不同的是,这些演员还真拿去灌唱片。京剧真是只能演绎古代的故事吗?事实上,从这些民国时期的过渡作品,到20世纪50年代、60年代初期搞的现代戏来看,这些新编剧目里面保留了很多传统戏的程式,又很好地表现了现代生活,不失一条京剧“现代化”的道路。可惜啊可惜,没有沿着这条路继续往下走。不但京剧现代戏如此,那些新编历史剧也遭脱离了以前那种新编历史剧的发展道路,向话剧靠拢去了。 表情

2005 年 8 月 7 日

“干柴十担米八斗”

《投军别窑》这戏,算是悲剧吧。毕竟,薛平贵和王宝钏两口子就这么生生给拆散了,而且这一分就是十八年。

京剧的高明之处就在于,用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词,来表现很多很深感情的东西。小豆子不知道这出戏如果换成昆曲,要堆砌多少词藻才能表现这生离死别的感情。手中有《琵琶记·南浦》的录音,同样是夫妻分别的场景,小豆子已经对它没有任何印象了。昆曲实在太雅了。

继续说京剧的《投军别窑》。这里面的词,虽然平淡,但是却是充满感情的。其实,这出戏本身的情节也是没有什么起伏的,但是听来让人心动。单就最后的散板,王宝钏唱“你要走来将我带!”薛平贵唱“你苦苦拉我为何来?”虽然完全是《四郎探母》中的词儿(谁抄谁已经不要紧了),但每次听来,嗟伤不已。

戏中极少见地重复了四次同样的台词,那就是“干柴十担米八斗”。今天我们已经不能得知编剧的用意,但是小豆子想试析一下。

第一次出现“干柴十担米八斗”,是在王宝钏得知丈夫即将出征,两口子把王允埋怨一番之后,薛平贵唱给王宝钏的。这时候,薛平贵是要转移话题,不希望在他那个老岳父身上花费太多功夫。毕竟时间有限,埋怨王允也是没用。要走了,说点儿实际的是主要的,于是也就有了“三姐不必泪双流,丈夫言来听从头”的词儿,进而嘱咐一些离开后的事情。

第二次是紧接着,王宝钏回应薛平贵。重复一遍丈夫的嘱咐,表示记下了,并且强调“守不住来也要守”。

第三次是中军来过之后,薛平贵真的到了要动身的时候,王宝钏追问还有“什么言语,嘱咐为妻几句”。薛平贵答“我的心如刀割,也想不起什么言语来了”。在王宝钏的再三要求下,薛平贵把原来的那些话又搬出来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唱,而是念白:“罢!为丈夫此番从军,不知几时回来,寒窑之中,干柴十担,老米八斗,你苦度春秋;倘若是柴米不够,你……回转相府去吧!”这时薛平贵心如刀绞,不但想不起应该说什么言语,而且连说过什么言语都忘记了。人到了这种情况,忙中无策、心乱如麻,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最后一次,薛平贵“又听大炮响三声”后,打马要走,王宝钏紧紧抓住丈夫,又一次问到丈夫走后的“安排”问题。薛平贵如前几次一样,以“干柴十担米八斗,你在寒窑度春秋”对答。这时候已经时间紧迫,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人思考,有点儿语无伦次的感觉——王宝钏希望和薛平贵多说一会儿是一会儿,而薛平贵估计这时候脑子已经空了,因为号炮三声,已经把卯给误了,非同小可,眼前妻子又难割难舍,最后也只能是“马缰绳、剑砍断”了。

生离死别,这种情况下人多是千言万语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也就是那种“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的情形了。但你不能让两个演员就在台上干站着没词儿唱,所以,这种重复了四遍的台词,不但没有让人觉得乏味、贫厌,还恰到好处地烘托了离别的气氛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