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帮着赵志远先生打《东昌府》的剧本,发现很久没碰施公这一系列的本子了。
从《施公案》发展出来的戏很多,各种“大拿”均源于此,再往上倒,《彭公案》里也有一套“八大拿”。
各种“大拿”说法不一,比较流行的有:侯喜瑞说法的《霸王庄》拿黄隆基、《独虎营》拿罗四虎、《里海坞》拿郎如豹、《东昌府》拿郝文僧、《殷家堡》拿殷洪、《落马湖》拿李佩、《淮安府》拿蔡天化、《八蜡庙》拿费德恭;李万春说法的《霸王庄》拿黄隆基、《独虎营》拿罗四虎、《里海坞》拿郎如豹、《落马湖》拿李佩、《莲花院》拿九黄七珠、《任丘县》拿毛如虎、《鄚州庙》拿谢虎;翁偶虹说法的《鄚州庙》拿谢虎、《八蜡庙》拿费德恭、《薛家窝》拿薛金龙、《殷家堡》拿殷洪、《河间府》拿侯七、《东昌府》拿郝文僧、《霸王庄》拿黄隆基、《落马湖》拿李佩。又据刘曾复所说《彭公案》中的八大拿有《莲花湖》拿秦尤、《英雄会》打窦尔墩、《武家园》拿武文华、《九龙杯》、《普球山》拿周应龙、《宣化府》拿九花娘、《剑峰山》拿焦振远、《溪皇庄》拿花得雷。
注意看一下这些形形色色的“大拿”,就可以看出《施公案》一系的风格,即:拿土豪、除劣绅、诛恶霸,大龙套施世纶带着黄天霸一干人等逢山平山,见寨灭寨,把绿林上的一帮又一帮的恶人剪除干净,保得大清朝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包公案》也是有侠剑客串场的,但整个《三侠五义》一系的终极主旨是灭朝廷的大反叛襄阳王,而且包公除了拿土豪劣绅一类的事迹外,最为人称道的是王子犯法同庶民这一做法,铡刀下,刁民恶棍外,还有如国舅和驸马这样的帘内大员。
相比之下,施公的活儿主要就是在朝廷外围走走场子,稳定稳定社会秩序,而大清朝的官僚体系则是毫无问题,不需要这样的青天大人出马整治官吏。
其实,施公戏里还是有一出表现在官场里斗志斗勇事迹的,名叫《三搜索府》,讲索额图谋图造反,被施公发现马脚,往搜三次,终于查出罪证,康熙降罪把索额图削职为民。本事不见于《施公案》,而出于《施公洞庭传》。当然,像索额图这样被皇上已经定性为“诚本朝第一罪人也”的家伙,可以在各种文艺创作中尽情糟践,反正多安这一条罪状也不多。
香港大公报最近的一篇文章,标题是《抵制“三俗”应先正官风》,也是这个原理。戏曲评书小说一类是历朝历代教化我们小老百姓的,但要是整天给我们看官府对付小老百姓的内容,虽然也是平民愤的事儿,但总是来自底层的故事,也腻了。
所以包公的形象要比以后诸公都要鲜明高大,包公不光是做了很多打黑除恶的事情,更是在朝的时候去和当官儿的对着干了——老百姓喜欢看的是这个。侠剑客扫黑除恶固然热闹好看,热闹过了也就过了,比把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皇亲国戚封疆大吏正法要差远了。
最近又进了一批剧本,暂缺剧本数目已经降到整一百了,今年还应该会再进一批,届时《京剧丛刊》应该就收集齐了。
这批剧本中引起小豆子兴趣的是《京剧丛刊》第三十五集中的《赤桑镇》。提起《赤桑镇》这个戏大家都很熟悉,1961年北京团给党的生日献礼,由裘盛戎和李多奎合演了这个经过改编整理的剧目。而《京剧丛刊》成书于20世纪50年代,那其中所载的这个《赤桑镇》,自然应当是北京团改编前的本子了。
现在终于见到了,粗略过了一下,前言上说这是中国京剧院的演出本,“由该院文学组的何异旭根据秦腔同名剧目改编”。剧中包公与嫂娘的对唱与后来的再次改编本近似,而且也是江阳辙,不同的是这个剧本后面多了王延龄押旨,给吴嫂娘戴高帽子,说吴嫂娘“训弟有方,包拯清正无私,实出乃嫂家教”,而且还给封了个淑慧夫人,官诰拐杖,一应俱全,并让老包“叔代子职,以尽孝道”。应该说,这个本子与秦腔原本更接近:秦腔里面老包还给老王提醒,让老王“借口传言把她封”,等于这爷俩儿给吴嫂娘下了个套子。中国京剧院的改编本砍掉了这些枝节,但是对吴嫂娘受封之后的心态转变交代不清,也削弱了人物。由此可以看出北京团后来再加工改编的本子,更突出了矛盾和主题,而且让吴嫂娘在包公的劝慰下自己醒悟,使得全剧的立意也就更高了——给党的生日献礼嘛 
于是我们看到流传下来的是更精炼更好看的北京团版的《赤桑镇》,而中国京剧院的版本则消失在舞台上了。现在似乎没有留下中国京剧院版的任何录音资料,倒是北京团在成功改编上演后,各地剧团争相上演。一出新戏,或者一出改编的剧目,如何能够立得住,如何打磨成精品,两个版本的《赤桑镇》,是一个很好的实例。
最后是新收的书单。顺便说一下,戏考的总目页面做了一些调整,新增加了过滤功能,可以只显示已经录入的和暂缺的剧目,链接在页面上方。
- 《京剧汇编》第四十六集:《草桥关》(郝寿臣藏本)、《御果园》(何时希藏本)、《白良关》(郝寿臣藏本)、《置田装疯》(故宫藏本)、《沙陀国》(郝寿臣藏本)、《飞虎山》(何时希藏本)、《龙虎斗》(马连良藏本)
- 《京剧汇编》第五十三集:《打銮驾》(李万春藏本)、《铡包勉》(北京图书馆藏本)、《遇皇后》(孙甫亭藏本)、《打龙袍》(孙甫亭藏本)、《闹东京》(北京图书馆藏本)、《双包案》(赵德普藏本)、《神虎报》(北京图书馆藏本)
- 《京剧汇编》第八十集:《屯土山》(潘侠风藏本)、《赠袍赐马》、《月下斩貂蝉》(潘侠风藏本)、《白马坡》、《诛文丑》(潘侠风藏本)、《灞桥挑袍》、《过五关》、《古城会》、《收姚斌》
- 《京剧汇编》第八十八集:《独占花魁》(中国戏曲研究院藏本)
- 《京剧汇编》第一百零四集:《晋阳城》(李万春藏本)、《临潼山》(马连良藏本)、《车轮战》(刘砚芳藏本)、《四平山》(刘砚芳藏本)
- 《京剧丛刊》第三十二集:《孔雀东南飞》、《连营寨》
- 《京剧丛刊》第三十三集:《逍遥津》、《智激美猴王》、《取洛阳》
- 《京剧丛刊》第三十五集:《木兰从军》、《铡包勉》、《赤桑镇》、《定计化缘》
- 《京剧丛刊》第三十八集:《凤还巢》、《斩颜良》、《扈家庄》、《白良关》
- 《京剧丛刊》第四十集:《战宛城》、《打侄上坟》、《三娘教子》、《打灶王》
- 《京剧丛刊》第四十一集:《打金枝》、《牧虎关》、《打砂锅》
- 《京剧丛刊》第四十二集:《蝴蝶杯》、《击鼓骂曹》、《打城隍》
- 《京剧丛刊》第四十八集:《桃花村》、《桑园会》、《御果园》
- 《京剧丛刊》第四十九集:《无底洞》、《华容道》、《秦琼卖马》、《徐母骂曹》
1930年,梅兰芳一行起程,由上海乘船,进行其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赴美国的越洋演出。
2010年,小豆子和小豆花休假,在美国波士顿轧马路。
波士顿拥有一座全美最老的公立图书馆,创立于1848年。小豆子和小豆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做了一个快速的馆藏搜索,通过小豆花提供的关键词
,发现了一本1929年美国出版的介绍梅兰芳赴美演出的全英文刊物——《Mei Lan-fang: Chinese Drama》(《梅兰芳:中国戏剧》),由 Ernest K. Moy 编篡。经过了打报告和填表格等层层关卡后,我们有幸见到了这本老书,拜读的时候,还需要在桌子上放上一个海绵架子。每翻一页,小豆花都是谨慎小心。这本老书的纸质,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如薄脆一般,而是相当得新。不知道是图书馆保管得好,还是八十年间,不曾有什么人来惊动于它。

图书首页
书不算厚,开篇有梅兰芳访美的赞助人员名单,然后是胡适、齐如山等人的文章,还有一些介绍京剧基本常识的文章,很详细,从行当、术语到切末、场面,应有尽有。
由于成书的时间是在梅兰芳访美前,书中没有什么史实类的资料,比如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演出了什么,但是有一个将要演出剧目的汇总介绍,从中我们能看出梅兰芳的全才,同时羡慕一下当时的美国观众,能够看到这样的戏码,而从戏码的安排上,我们也可以看出,并非只演那些所谓的给洋人看的“旅游京剧”。
全剧
- 《佳期拷红》梅兰芳饰红娘
- 《思凡》梅兰芳饰色空
- 《刺虎》梅兰芳饰费贞娥
- 《洛神》梅兰芳饰洛神
- 《贵妃醉酒》梅兰芳饰杨贵妃
- 《霸王别姬》梅兰芳饰虞姬
- 《千金一笑》梅兰芳饰晴雯
- 《木兰从军》梅兰芳饰花木兰
- 《御碑亭》梅兰芳饰孟月华
- 《群英会》梅兰芳饰周瑜
- 《辛安驿》梅兰芳饰赵美蓉
选场
- 《天女散花》梅兰芳饰天女
- 《麻姑献寿》梅兰芳饰麻姑
- 《西施》梅兰芳饰西施,姚玉芙饰旋波
- 《嫦娥奔月》梅兰芳饰嫦娥
- 《上元夫人》梅兰芳饰上元
- 《廉锦枫》梅兰芳饰廉锦枫,朱桂芳饰巨蚌
- 《樊江关》梅兰芳饰薛金莲,姚玉芙饰樊梨花
- 《金山寺》梅兰芳饰白蛇,姚玉芙饰青蛇
- 《红线盗盒》梅兰芳饰红线
- 《虹霓关》梅兰芳饰东方氏
- 《牡丹亭》梅兰芳饰杜丽娘,姚玉芙饰春香
当然,上面的戏码不一定是最终的演出,比如我们没有看到传说中的《一只鞋的故事》。另外,很多配角的名字原书都没有标注。
如果今后时间允许,我们会把其中的一些比较有价值的文章摘录并翻译出来,也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份老老书的内容,窥豹一下那段八十年前的历史。
记不太清楚了,大约是《北京晚报》吧,十几年前看过这么一篇,讲《四郎探母》的,话说四郎被擒后,弟兄相认,宗保进帐,六郎让宗保见过四叔父。四郎问这是何人,六郎答侄男宗保。四郎又问多大年纪,六郎答一十四岁。据这篇文章说,每演至此,台下都会有人笑,因为演宗保的岁数实在不小了,一点儿不似。所以后来有人给改了,说一十六岁,或者干脆不问多大了。
其实改成一十六岁或者更大,看似高明,实则造出了一个大 Bug:杨四郎与一家分散十五年,如果杨宗保在《四郎探母》的时候已经十六岁的话,那杨四郎就应该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个大侄子了,就不必在后面听说后“且喜我杨家有后,待我谢天谢地”了。
至于回避问年龄,有些不尽人情,兄弟相逢,头次见大侄子,自然要多问几句,问岁数是再正常不过得了。
其实,小生演员再显老,“一十四岁”也不过是戏文罢了,有观众不理解,笑,正常,但不必因此就避讳不用。
前一阵在中国京剧论坛看帖子,了解到当初梅兰芳演出《穆桂英挂帅》的时候,大部分的演出都是由姜妙香去的杨宗保,现在存世录音的由李和曾老生去的杨宗保,倒是因国庆与中京合演的特例。彼时姜妙香已然古稀之年,戏中的杨宗保也是半百之人,用老生去固在情理之中,但是姜先生小生版的杨宗保:
主要是小生杨宗保的舞台形象多年来已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梅姜两位大师多年表现的穆桂英与杨宗保更为观众所接受,所以《挂帅》中父子同为小生观众还是认可的。(梅姜合作46年,自《穆柯寨》起,自《穆桂英挂帅》终,既是巧合,又堪为佳话。此述见1949—1979中国散文特写选之姜妙香《追怀往事》)
挂帅中杨宗保的戏份并不重,但梅先生的戏一定是要多年的合作伙伴来辅佐的,再加上上述原因,宗保自然由姜先生扮演。导演在排此戏时,也非常注意姜先生的戏,例如排出征一场时怕委屈了姜先生,还特意给姜先生排了位置。尽管戏份不多,但姜先生演来处处有戏,依旧精彩。例如出征时穆桂英唱到“见夫君气轩昂军前站定,全不减少年时勇冠三军”时,这时全场目光都会集中在杨宗保身上,姜先生这时则微微做出配合词意的神态,令观众大为欢迎。穆桂英要斩杨文广时,姜老先生把一个又惊又急的杨宗保表现的惟妙惟肖,“——你你你切莫忘记了他是我杨家接代之人”,一句17个字的唱腔(姜老设计),歌来跌宕起伏、情真意切,埋怨寇准时其惊慌失措的话白“叔父夸来夸去,竟把我儿夸出一场大祸来了”,又引来观众一片笑声。
姜先生早年嗓音高、宽、亮,(前些日子一位专业小生演员说起聆听姜先生的早年录音,对其嗓音惊叹不已)至老年嗓音略退,但仍不失宽亮。怹晚年在家中吊《白门楼》,听者喻为裂帛之音。另外姜派小生念白多用大嗓,所以老年的杨宗保由姜先生以小生演来自然和杨文广的表演区分开来,仍然受到观众的欢迎。
京剧里人物的年龄问题,有时不是凭行当的老小来决定的,就像年长的周瑜总比年幼的诸葛亮少副髯口一样,根植于观众心中的舞台形象,很难被颠覆。
传说在公元190年(东汉初平元年),虎牢关前发生了一起“三英战吕布”的械斗。据研究者考证,“三英战吕布”是正史上没影儿的事儿,纯粹是罗贯中杜撰出来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交战双方利用这场虚构的战争来炫耀自己的能为。
在京剧中,刘、关、张都分别把“三英战吕布”的事儿作为人生的亮点加在自己或“桃园集团”的简历里面。比如刘备曾在《甘露寺》中夸赞过张飞“虎牢关前吕布战”,在《哭灵牌》里悼念张飞“虎牢关曾把吕布的发冠挑”,关羽在《单刀会》里提过自己“虎牢关前三战吕布”,张飞更是如此,经常在定场诗里提到此事,还总与当阳桥惊曹的事迹一起抬出,就像赵云上场念诗里总要有“长坂坡”一样。
另一方面,吕布也会经常把虎牢关一个打仨的事迹抬出来说说,比如《小宴》里著名的“那一日在虎牢大摆战场”,把这件事儿详细地描述如下:
那一日在虎牢大摆战场,
我与那桃园弟兄论短长。
关云长挥大刀猛虎一样,
张翼德挺蛇矛勇似金刚;
刘玄德舞宝剑浑如天神降,
怎敌我方天戟蛟龙出海洋。
只杀的刘关张左遮右挡,
俺吕布美名儿天下传扬。
而在《辕门射戟》里,吕布的定场诗更是把胜负说的明白:“自幼生来盖世奇,手使方天画杆戟。虎牢关前曾交战,战败桃园三结义。”
挺奇怪的,一场大战下来,交战双方都认为自己获胜了。如此看,不光历史是任人打扮,甚至于杜撰出来的历史也是任人打扮的。
戏说,就是这样来的,而戯的“虚戈”,就是对这种虚拟战争的最好诠释。
所以不必对戏里的玩意儿认真计较,它本身依托的框架都还不见得是实打实的呢。那些把戏上升到普及历史高度进而要“还原历史”的专家们,应该再去研究一下这个“戯”字儿。
古人迷信,于是古典文学也好,传统舞台艺术也好,都会涉及到神鬼妖魔(这四个字儿拼音打出来的时候默认的是深闺妖魔)啦,梦兆应誓啦,等等。
后来政府出来说要净化舞台,历史也要从唯物的角度去看,于是很多东西都被扫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唯物”的玩意儿:就像《李陵碑》里的牧羊老头儿替下了苏武,《问樵闹府》里的小偷儿替下了煞神;有的,干脆直接赶下,替补都没有,如大小各色的魂子们。
《捉放曹》里的吕伯奢,在见到曹操前后,各有一段唱。头一段原板是这样的:
昨夜晚一梦大不祥,
梦见了猛虎赶群羊。
羊入虎口无处往,
一家大小被虎伤。
将身儿来至在庄头上,
吉凶二字实难防。
吕伯奢挺明白,猛虎吃羊这种梦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要比姬僚梦到的什么水里面蹦出条鱼来要好猜解多了。赶上八成吕伯奢就是羊年生的(顺便说一下,京剧里涉及到的羊年基本上就是“癸未”这一个种)。于是老头儿认定,这个梦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这,就是典型的唯心论。如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吕伯奢无非就是做了个梦而已,但是后面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一家被曹操疑心杀掉,自己也没跑了。于是,这一个梦因为后面的故事进展,变成了封建迷信。
吕伯奢见到曹操以及陈宫之后,很高兴,热情地拉着两人到自己家做客,路上,吕伯奢欢快地又唱了一段流水:
怪不得昨晚灯花放,
今日喜鹊叫门墙。
我道是大祸从天降,
贵客临门到我庄。
按照规矩,灯花结彩和喜鹊嘎嘎叫,是代表好兆头的。此时的吕伯奢,已经忘了晚上做的“大不祥”,开始把睡前看到的灯花与醒后听到的喜鹊与曹操的到来联系起来,认为好事儿来了。这,还是典型的唯心论。不幸的是,后来吕家全被曹操杀了,灯花与喜鹊的好兆头没有应验。可话说回来,如果吕家因为曹操的到来层层见喜,那么这灯花与喜鹊就是封建迷信了。
吕伯奢的前后两段唱,把什么是唯心的迷信讲述得很清楚:各种客观的事情,附会上自己主观的意识,这样就是迷信。同时,吕伯奢的两段唱,表现了迷信终究是迷信这样的一个道理,因为前后的兆头是截然相反的,可后果只能有一个。类似吕伯奢这样的自我圆解在古时很正常,就是到今天,我们可能还会因为出门听到乌鸦叫而不自觉地皱一下眉头,或者为挑到个686一类的车牌号而高兴一下,这些都是潜意识里的唯心,和吕伯奢一样,正常得很。
今人演老戏,也不必因为要普及科学而把“迷信”砍掉。硬要把舞台上圆梦解梦、乌鸦喜鹊什么的全都归算到迷信里面,这本身就是一种唯心的做法——因为这些事情本身,只是客观事实,碰巧“应验”了什么,才成为“兆”。如果真要讲唯物的话,就要承认这些东西存在的事实,更要承认古人迷信的事实,而不是唯心地要求舞台上的古人也都戴三个表,谈科学发展观。
《春秋笔》这个戏,在接触京剧不久就了解了它的一些背景情况,比如:马派名剧,久未见于舞台,唱念做俱全,等等。
后来有一回在豆伯家聊天儿,豆伯说,小时候在戏院门口儿走,看过马老板帖这出戏的广告,当时不太了解这是什么戏,所以没买票。直到今天,豆伯还是比较遗憾没有看到这出戏。
再后来,豆伯翻自己录的一些录音带,其中有三盘,标注“《春秋笔》马长礼”,按照豆伯的看法,这也就是在没有马连良先生音像的情况下,权且听之而已。不过从这份录音带本身看,豆伯还是很用心的,属于半自制的——比一般90分钟的录音带要长出一截儿,豆伯自己接的。因为按照原带的长度,三盘放不下。所以可见虽然马长礼的版本没法和马连良相比,但《春秋笔》这出戏,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于是小豆子就把这份录音翻录了,也就是前几年在梨园上提供的这份录音。
再后来知道这份录音其实是有录像的,印象中在豆伯家看过个尾巴,那会儿还想把演员表给抄一下,后来不了了之。这段记忆很奇怪,模糊得很,不似早它几年的那段录音带的记忆。
今年7月份,纪念马连良从艺一百周年,几位马派传人复排了这出久违了的《春秋笔》,小豆子虽然不曾亲眼得见,但是对于这种复排老戏的行为,是很赞成的。网上论坛看了些评论以及网友写的 Blog,也算了解了一些情况。至少,这戏的彻底失传又被推迟了几十年。当然,演员的技艺与前辈无法相比,戏中一些特色,比如张恩逃走被叫回的大转身,应是随着马先生的离去而绝迹了。这一代的演员,能够把这么一场大戏演下来,连贯地演下来,就是挺不容易的了,鼓励是应当的。
如果一代演员的技艺只是勉强能够把上一代的玩意儿接下来,保证这个玩意儿不在他们这代失传太多,那么就还是先把继承的事儿做好,少谈些发展吧。

《春秋笔》马连良饰王彦承、张君秋饰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