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化》

这种玄幻的剧目(今天整理的《幻化》,一名《叹骷髅》,说的是庄子看见郊外的一堆白骨发出感叹,然后白骨就托梦给庄子,俩人讨论生死问题),有时候藏着很深的哲理,摘出其中小豆子认为精辟的段落来欣赏一下——都是骷髅说的:

茫茫不知处,悠悠何所归?生前无人识,死后有谁知?

忙他何用啊?尽作了黄粱梦一场,顷刻无常!

说的是正理,但是小豆子对老、庄这种消极的观念一向持模棱两可的态度。虽然人到头来终归大梦,但是做一些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活得充实就好了。如果太过消极,那不如考虑早晚地球都会没了,现在做什么也都没意义了。不过,如果欲望太大,如同贪官或野心家那样,一心想过富足的日子或是名标千古,那指不定做出什么危害他人的事情来。

所以面对生活,不能太过消极,也不要“太积极”了。这样对人对己都是好的。 表情

国泰民安

今天整理《罗成》,剧中李渊出场后又是那句老词儿:“自登基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京剧中的皇帝,无论哪一朝、哪一帝,是开国的也好,亡国的也罢,出场之后一般都会说这句话。天下真的就那么太平吗?可见报喜不报忧由来已久,在君主眼里,这江山总是太平的,百姓总是安顺的。难怪有些君主到了败亡的时候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完蛋的呢!如同《明末遗恨》里的崇祯恍然大悟:“哎,这就莫怪天下大乱了!”

糟粕

今天整理老本的《郿邬县》,发现里面刘公道有句俗不可耐的唱词,堪称糟粕的典范。这下又会让指责传统戏里有糟粕的人得意了。不过确实,这种粗俗的话,在当今的文艺作品里,已经不多见了。外国的节目,有些在说脏话的时候会有一声“嘀……”,把说的脏话盖住,人们也就只能从口形上猜测是哪句脏话。这样做对孩子是有好处的,不至于从大人的言行中学坏——至少不会过早地学坏。

还好现在刘公道那大段的流水板已经被净化成非常耐听的段子了,尤其是结尾一句“你若是不放你是个大野猫”,很经典。所以,该净化的还是要净化的。

看一下刘公道最后一句的老词儿:“我就肏你们两个姥姥!” 表情

《京剧小戏考》序

作者:刘曾复,摘自柴大官人的小组

唱京剧必需有戏词。过去京剧界,剧本、也就是戏词,是演员的个人私有财产,别人是难以见到的。清末以来,坊间逐渐公开出版“戏考”之类的京剧剧本,但其中许多戏词,跟舞台演出,特别是名演员所用的词句出入很大,因此当年要想得到台上演员的戏词,只能在演出现场,竭尽一切可能来记忆、抄录,有时由于听不清楚或没记下来,事后常会十分懊丧。

我的长辈曾对我说过:余叔岩听谭鑫培演《辕门斩子》时,由于一句戏词没听清楚,琢磨一夜未能入睡(按:即“这女将赛煞神平空降下”一句)。当年名演员碍于名望身份,又不能随便向人请教,问也只能问真有交情的人,如果都不知道,那就绝望了。其实,谭鑫培的这句唱词,跟贾丽川学过戏的人,例如王凤卿、陈秀华诸位,他们都知道。谭鑫培的词跟贾丽川一样。余叔岩没想到,以他的身份,也不好各处去打听。而当时没听清的人,不只是余一人,陈彦衡、言菊朋、范濂泉几位也没听清楚。直到1940年代,言演出、范教戏,还是用刘鸿声的“叫焦赞和孟良小心招架”的词,但唱腔学谭。这就是当年演员之间不交流的情景。后来陈秀华公开出版他的《辕门斩子》剧本和唱腔曲谱,“这女将赛煞神平空降下”这句戏词才算公开。我想,余叔岩当年如有这样的出版物,何至一夜不眠!

从我个人来说,1921年我7岁,随先叔祖去北京的华乐戏院听高庆奎的《连营寨》。叔祖一直想学此戏的两段反西皮二六唱词,嘱咐我也帮助记忆。那天我们坐在靠通道的座位,叔祖一句话不说,专心记,我也记了不少。可是到了第二段[二六],哭张飞时,有一个人从通道走过,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他走过我的身边时,一下子正碰到我的后脑勺,我一害怕,叫了一声,叔祖也不由得一惊。这一来我们不单是第二段[二六]唱词听不下去了,连带把第一段所记住的也忘了。回家之后,叔祖很难过,一再说今天的戏白听了,一句也没记住。这件事我一直难忘。直到1924以后,我听到了百代公司所出的王又宸的《连营寨》唱片,看到了《唱片剧词汇编》上记录的唱词,这才初步化解了几年来的遗憾。在这基础上,后来余叔岩演《连营寨》时,我学余的戏词、唱腔,就有了很大的方便。

再提一件年代较后的事。从1930年代以后,各种京剧戏词、剧本的出版物已经很不少了,但总的说来跟一些名演员所用的词句还是颇有出入。那时几位好友曾对我说过一件有意思的事。1940年前后,孟小冬学、演余叔岩所教她的《御碑亭》(两次演出一次是跟尚小云,另一次是跟张君秋合作)。这几位友人都知道余叔岩的《御碑亭》戏词很不一般,想藉孟的演出,记录一下余派真传。他们决定四个人在无线电直播孟演出时各作记录,事后四人对照作为定本。在此之前,他们还请余派专家李适可作了介绍。以这样充分的准备,记录下来的结果还是四人四样,有的句子四人都听不清。过后孟小冬再也不唱这出戏了,大伙也没法了。直到1976年之后,从香港、台湾传来孟小冬的说戏和吊嗓录音,还有那里学孟人士整理出来的孟氏戏词,一些问题才有了着落,但是其中还是有个别句子经过研究才弄明白。例如“赴科场贡士试平步登云”,这一句中的“贡士试”三字憋了不少人30个年头,这次才有了答案。按,清代考举人可称考贡士,考取之后虽未经殿试,报录人就可称进士。回忆当年先师王荣山家中藏由余叔岩所赠的《御碑亭》戏词,跟孟小冬演出所用的词句颇为一致,但在那个时代是不便公开的。

从上述诸事,可见出版可靠戏词是很重要的。俊为老弟近年来除主持上海东方电视台戏剧频道《绝版赏析》栏目制作,介绍了大量京剧经典老唱片以外,业余时间对京剧音响资料的研究下了很深的功夫,中国唱片上海公司出版的许多京剧节目,都由他参与策划、编辑,所以他对目前戏迷们的欣赏需求是很了解的,由他来新编《京剧小戏考》,定能为京剧爱好者提供一本非常实用的欣赏工具书。

又考完两门

今天的两门考试结束。还剩下礼拜四最后一门,偏偏放在晚上7点到10点考。不过今天可以稍微轻松一下,弄弄剧本什么的。

回家路上听李宗义《辕门斩子》,李和曾音配像版是杨六把八王的马砍了,迫使八王不再求情。李宗义版的是让帅印——这个比较合理一些,毕竟杨六不敢真杀八王,八王也就不必太害怕,反是杨六要真辞职不干了,八王就没辙了。难怪后来李和曾另一版的录像也就改作“帅印让下”了。另外,李宗义版有个小错误,就是唱了两次“看在了宋王面将你恕饶”。第二次按照辙口看大约应该唱“请贤爷掌兵权自把令发”——至少李和曾那版是这么唱的。

《辕门斩子》李宗义饰杨延昭
《辕门斩子》李宗义饰杨延昭

程大老板《凤鸣关》

摘自:《鞠部丛刊》,民国七年出版

伶界人才,一代不如一代。演戏往往省力减词,虽号称某派,自吹法螺,实则妄改原有词句,早失真传矣。今得何君子翔,口述程大老板《凤鸣关》赵云请令表功一长折,词句极多,为坊本所无。即间有演此剧者,亦谨留头尾,抽去中段,况乎演之者少,更无有知其原本真相者。大老板自饰赵云,做工身段,佳固弗论,此一大段唱词,已非常人所能矣。泚笔录之,或亦为考真溯源之顾曲家,所愿觉乎。

(西皮二六板)师爷讲话藐视人,
细听俺赵云表一表功勋:
在磐河曾救公孙的命,
只杀得那袁绍四路奔腾。
大战那典韦贼曾投奔,
先帝爷他借我大破过曹兵。
在卧牛山前来归顺,
我随先帝进古城。
长坂坡与曹兵大交一阵,
在阵前失落了靡夫人。
我左寻右找难查问,
在难民之中打听得信音。
豪杰马上心不定,
我远远闻听有一个妇人放悲声。
寻见了夫人把罪请,
她把幼主交付俺赵云。
我请夫人跨金镫,
她言道大将无马怎能够战征?
左请右请实不允,
耳边厢又听得战鼓咚咚俱是贼兵。
(西皮流水板) 夫人她投井寻自尽,
某推墙掩井盖过她尸灵。
看看曹兵逼得紧,
某只得身背幼主匹马单枪单人独骑杀出千军万马营。
祭东风又遇见丁奉、徐盛,
他追赶师爷来到了江心。
看看贼船追得近,
某对准了船篷放起雕翎。
那时节师爷回帐传一令,
命我去取桂阳锦绣城。
赵范他献城礼恭敬,
都只为同姓结为了昆仑。
筵前他见我威风凛,
愿把他的孀嫂与某配为婚。
豪杰闻言怒气难忍,
某就拳打贼子出了城。
小周郎定计多奇狠,
某也曾保主东吴招过亲。
拦江夺主功劳盛,
假途伐虢破过了吴兵。
棉竹关我曾斩张汉、刘俊,
金雁桥我也曾箭射过张任。
米仓山我救过黄忠的命,
阳平关单人独骑破过了曹兵。
为失荆州先帝恨,
报仇起过了倾国兵。
火烧连营遇陆逊,
某也曾救主在万马营。
白帝城曾受托孤的命,
他命我赵云秉忠心。
七擒孟获某在阵,
冲锋对垒破过了苗人。
大功劳一时表不尽,
小小功劳我记不清。
赵云今才七十整,
还比黄忠小几春。
坐而待时真养静,
三军笑我老无能。
纵死酒泉也含恨,
有何面目见先君?
此去若还不得胜,
愿将白首挂营门。
眼前与我一支令,
要学那黄忠取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