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转来

在京剧世界里面,和一个人说完话之后,无论是你准备离开还是对方打算撤退,如果这时把要走的一方叫回来再说上几句,一般要叫一声“转来!”别小瞧了这俩字儿,轻易间最好不要使用或者听到,不然后面会有很多麻烦的。

往小处说,你大概会被口头上占便宜。《奇双会》就是一例,赵宠和李桂枝两口子在写状之后正要下场,由小赵先喊了一句“转来”,开了小李一个玩笑,然后小李现学现卖,还了一个给小赵。这个算“转来”里比较和谐的例子了。

多数情况下,“转来”的后果是非常不好的,而且时常有生命危险。比如《钓金龟》里,康氏在嘱咐儿子张义一番之后,小张出门刚要走,康氏一声“转来”又给叫回来了,小张唱“母亲有话快说明”,结果康氏说了一句很没头脑的话:“不要让她把你致死”,小张当时虽然已经觉的是“出言不利”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大哥,结果果然让大嫂给害死了。

《斩黄袍》里,韩龙献妹封官,赵匡胤给了这个大舅哥一个“大理寺正卿”,让他游街三日。韩龙起身刚要走,赵匡胤又让他“转来”,特意叮嘱说:“不要撞到三千岁的御道”。结果呢,韩龙不但撞到了,还把老郑的命给废了,不但把人家的命给废了,自己最后也死在金殿上,惨呐。

《捉放曹》里,曹操和陈宫俩人跑出吕家后,在村口儿碰上了老吕头儿。闲聊了会儿之后,仨人告别,老吕头儿刚要走,曹操又转回来了,这时候陈宫唱:“他人不走事有差”。大约是陈宫在京剧世界混久了的缘故,已经知道这要是转回来肯定是没好事儿,还一个劲儿劝曹操呢。曹操当然不吝这个了,一句“伯父转来”,老吕头儿乐颠颠儿地就回来了,不曾想背后吃了一剑,“命染黄沙”。

有时候,你即便不使用“转来”这个术语,而只是把人家叫回来再补充几句话,依然会有不良的效果。比如《失街亭》里的诸葛亮,已经在中军帐里派了马谡的差事,马谡在外面“正要催动人马”,诸葛亮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还没嘱咐,于是一句“马谡进帐”,就又把马谡给转回来了,交待的呢,就是“靠山近水把营收”这样的军机要领。别看当时马谡让丞相给叫进去挺美,以为有什么“密令”呢,结果最后街亭丢了不要紧,回来让丞相哭了几声就给斩了,可见这头是不那么好回,身不是这么好转的。

京剧世界使用“转来”这样的字眼儿,其实是为了把戏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或者线索着重点一下。于是,这种特意嘱咐或者点明的话语,就预示着后面会有一个扣子等着你,而扣子嘛,自然都是跌宕起伏甚至刀光血影才吸引人的了,所以一般被叫转来,早早晚晚会有麻烦事儿。

于是你又可以看到,在京剧世界里,一些已经掌握了“转来”要领的人士,会去尽量避免被叫回头。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手段,比如我们会看到一个人叫另一个人“转来”,那个人会躲在台下自己喊一句“去远了”,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叫回来了(可参见《得意缘》)。比较成熟的手段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连回话都不用回,扭头就走,任凭台上怎么叫,就是不回来。《龙凤呈祥》里保着刘备到洞房的赵云就是一例,大耳朵在台上怎么叫“四弟转来”,都是没有效果,不过好啊,最后果然龙凤呈祥,皆大欢喜,如果赵云当时转回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而同一出戏里面,那个吴老太太就不懂事儿,和女儿别宫之后,又要女儿“转来”,赐了一把尚方剑,这剑后来倒是用上了,也使得后面的归家旅程平添了很多刺激;不过按照戏中的规律,假如吴老太太压根儿没把女儿叫转回来赐剑,八成大耳朵一家的归程就会很和谐呢。

当然,死活不“转来”也是要有一定的定力的,因为如果把台上的逼急了,骂出一句“连头带脚给我一起滚回来!”你一听,“嗳,这位说话挺客气,有理,我是得回去看看”(见诸多三小戏及今年春晚冯巩的那个节目),那可真够块儿骨头了。

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中秋节

中秋是团圆的节日,先祝大家中秋快乐!

京剧世界里在中秋节发生的大事不在少数。事实上,我们绝少见到京剧里的大事发生在诸如五月二十三这种普通日子的,一来凑热闹,二来这样子的日子好记好说,就如同京剧里的大比之年几乎都是“甲子年”、重大历史事件都是“癸未年”一样,亦如同台上四个龙套即代表千军万马一般,“八月十五”只是一个虚数,代表了一个特殊的日子,那么也就更有理由在这一天“锦上添花”,让这个日子更有纪念意义。就像《武家坡》里薛平贵随口编的一大篇瞎话,以“八月十五”作引子,不仅是因为那天“月光明”,更是因为这样的日子好记,要知道,编瞎话就怕随口一编,之后前后对不上茬儿。而生活在京剧世界里的薛平贵,对“八月十五”那是相当熟悉的,随口便来。

比如过生日。《白蟒台》里叙述的汉平帝是一个例子,不过惨了点儿,某一年在过生日之后不久,喝了自己老丈人王莽给的酒,一命呜呼,汉朝江山也就被王莽篡下。

比如娶媳妇。《生死恨》里张万户“撮合”韩玉娘与程鹏举结婚,就是选在中秋这天:“某家行军以来,有功必赏。今乃八月十五日,赏你一房妻室”。不知道是月亮的哪个地方触动了张万户的神经,让他想起八月十五应该“赏”给人家一房媳妇了。

比如登基坐殿。《大保国》里的李良太师就是这样打算的:“七月十三交天下,八月十五坐中华”。

比如定计害人。《狸猫换太子》里刘妃与郭槐定计,就是“约定了八月十五火焚冷宫廷”。

如果把上面的例子捋一下,你就会发现在京剧世界里的一个重要生活指南:不要在八月十五安排什么计划,否则十有八九成不了。以上面的情况看,过生日出人命、娶媳妇没结成、登基坐殿被粉碎、定计害人一场空。没一件干成的。当然,我们不以成败论英雄,以上诸公为我们在中秋节除了看月亮吃月饼外增添了更丰富的内容,这是值得表扬的。

还有更要命的。《阴阳河》这出戏讲述了“张茂深与妻李桂莲共赏中秋,醉后交欢,秽犯月宫”、结果老婆就被打到阴间去的故事。房事还是要在房间里面搞,在露天、尤其是一轮满月上中天的中秋节的露天,大约是月中的嫦娥看不下去了,才惩罚一下这样的人。

《八月十五杀鞑子》这出介绍月饼来源的戏因为涉及少数民族问题,在解放后禁演了,如今怕是也没人能再演了。不过从剧情看,是唯一在八月十五安排计划而成功的案例,非但劫牢反狱成功,而且元朝江山也随之分崩离析。

老演法儿的《岳家庄》,牛皋与岳云商议到牛头山救驾,定的是八月十五与金兵交战,牛皋怕岳云忘了,特别提醒:“吃月饼那一天,记好了”。《说岳》是南宋的事儿,与月饼出世相差一百年左右,这种时空混乱的例子在京剧中极其常见,所以在京剧世界里生活,不论朝代,你都可以有月饼吃 表情

有月饼吃就好,中秋快乐!

月饼
月饼

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行围打猎

在京剧世界里打猎,就如同美国副总统切尼亲自打围场一般,一定会生出点儿枝节来的。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在京剧世界打猎的目的。打猎分真打猎和假打猎两种,尽管两种目的之结果都是一个性质,但出发点那是绝对不同。切尼打猎的目的也不是说冲着他那个千万富翁的朋友去的嘛。

很多时候,京剧里的人物是以打猎为幌子而访贤。比如《渭水河》《飞虎山》,文王和晋王都是晚上做梦,梦见一种哺乳类动物长着翅膀飞进来,问手下谋士,得出要到郊外射猎访贤的结论。其实呢,谋士的理论很简单,既然梦到动物都长着翅膀往你身上扑,那不去打猎碰碰手气还等什么呢?而这种访贤故事的结局都很明了,动物什么也没打到,但请回一个大能耐,赚了。

打猎的另一个目的自然就是打猎本身,就是去和小动物们作对去了。在京剧世界,抱着这种目的去打猎的通常也是什么也打不到,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能够打下俩鸟一个兔子之类的就算老天开眼了。有一点很重要:一旦间打中什么猎物,而那猎物带箭跑了,可千万不要追。毛主席说:“风物长宜放眼量”,就是这个道理(伟大领袖看戏得出的结论)。你去追这眼前的猎物,往后引出的事情来虽然可能是大好事儿,但也可能是大灾难(比例大约各半,另外还直接导致你无法继续下面的打猎活动)。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赵氏孤儿》里的赵武,一箭射下双雁,一追追到阴陵,母子相会——好事儿。《断密涧》里李世民也是射下一只雁,引来王勇、李密双投唐,及至后面李渊问打猎的成果,只能答“儿臣未曾打得飞禽走兽,收来二家贤臣”,糟糕的是,后面自己妹子也给搭上了性命——灾难。《佘塘关》里佘赛花也是射猎追猎物才与杨衮相会,姻缘成就——好事儿。《猎虎记》里,二解遭陷害险些命丧,就因为追一只中箭的老虎——灾难。著名的《白兔记》,咬脐郎去打猎,追一只中箭的兔子,母子重逢——好事儿。类似白兔的故事在小说《西游记》里也有,孙猴儿就是变了一只白兔去引诱打猎的乌鸡国王太子,大事成就,是活学京剧的典范——嗯?孙猴儿那会儿没京剧?那当真有孙猴儿么?

事实上,就算你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打猎,而且也没有去追被你射中的猎物,甚至你还没有放箭,但只要你去打猎了,很不幸,你在京剧的世界中,注定会一无所获,而且也会因为这个打猎的行为而横生枝节。《珠帘寨》里的李嗣源就是一例,刚出门还没打呢,碰上个上吊的程敬思,所有计划全打乱了。后面李克用也用李渊问李世民的话来问打猎的成果,李嗣源说:“并未打得飞禽走兽,打听得一件新闻”。《连环套》里的梁九公更是如此,大兴围场,我们也没有看到他打得什么猎物,倒是把御马给丢了。《汾河湾》如何?薛丁山去打雁,倒是和他爹薛仁贵见面了,结果不仅父子互不相识,还把命险些丢在汾河岸边。

甚至你没有想去打猎,只是动手伤了野生动物,那也要引出别的事情来。比如驾坐西凉的薛平贵,因为打了一只飞到银安殿会骂人的大雁,得到血书一封,才有后来赶三关、武家坡等等等等。新编的京剧也是如此,杨子荣不就是打死只老虎才上的威虎山么?

所以在京剧世界里,动物不是随便打的,在打猎这种贵族游戏豪华气势的表面之下,隐藏着的是各种各样的变数,一个围场就是你人生的转折点。如果你是追求平静生活的人,那么就老老实实在京剧世界里待着,不要动打猎的念头,多念念“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什么“抽弓打雁”之类的都不要想了,王三姐说得好:“打雁做甚?难道那雁儿吃了你的心肝不成?”所以,为了你我他,请善待与我们同在一个地球的小动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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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睡眠

卫生部副部长昨天在网上说:“民众亚健康状态也是公共卫生范围,属于政府和社会的共同责任。政府应该加大相关干预力度,尤其是加大这方面的投入,帮助民众树立健康生活观。”如果你生活在京剧世界中,亚健康的问题也是值得关注的。今天来谈一谈睡眠的问题。

京剧世界里的人,普遍睡眠都成问题,不是晚上睡不着,就是白天睡不醒——其实这两者是有因果关系的,你晚上睡不着,可不白天就睡不醒了么。仅举几例说明。

京剧世界里的人,经常要唱五更,即从定更天开始,一大段一大段的西皮二簧,一直到天亮。有时候不光唱,还要同时纺织啦,打铁啦,换胡子什么的;即便不唱,也会遇到如《三岔口》、《十字坡》里这样的黑夜打斗,睡安稳觉的时候很少。有时候即便没有事情要做,没有心事儿要琢磨,也没有人来打搅你,但你还是睡不踏实,因为动不动就会来个鬼魂啦,长翅膀的熊啦、虎啦,或者城隍土地一类的神仙,在你梦里头搅和,严重者,会睡到“浑身上下冷汗流”。这么低质量的睡眠,是很影响健康的。

夜晚低质量睡眠的一个严重后果就是白天睡不醒。于是你会在京剧世界里不时碰到那些跟你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的人。比如《卖马》里的秦琼,《能仁寺》里的安骥,《牧虎关》里的高旺,《荷珠配》里的刘志偕,这些都是白天就能站着或者坐着睡着了的典型。最夸张的例子是《龙虎斗》里的赵匡胤和呼延赞,两个人在战场上就先后睡着了,要不是龙形、虎形上来,就遭了暗算了。战场什么地方?套句戏词儿,“这么热闹,他会着了!”可他就睡着了,亚健康的表现。

《卖马》里睡着了的秦琼
《卖马》里睡着了的秦琼

因为总能碰上这种说着说着就睡着的人,你在京剧世界里生活,一定不要忘记以下这句话,要时不时拿出来说:“某某,你要醒来说话”;对方一定答:“不曾睡着”;你说:“句句梦话”;他说:“句句实言”。至此,你才算确定你对面的这个人确实没睡着。如果睡着了呢?基本上说地上有个铜子儿,或者面来了,对方也就醒了。

睡眠不足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当受到惊吓的时候,因大脑缺氧使得脑供血不足,从而导致昏迷。这种现象也很普遍,在京剧世界里称为“气椅”。如果你遇到有人突然昏迷,不要紧张,只要呼一声“某某醒来”即可。正常情况下,对方会在唱完一句导板后醒来。

当然,如果你很“幸运”,在京剧世界里仍然能够得到充足的睡眠,那么首先是要祝贺你,毕竟身体是第一的。但这样的“幸运”是要打引号的,因为充足的睡眠,也就意味着你那么一大段时间都没有戏可演,就是一个活摆设。比如《捉放曹》,这出号称生、净的对儿戏,到了后面宿店,曹操倒是睡好了,可啥戏没有,睡前和醒后就几句唱,还都是大水词儿。《连环套》里的插刀盗钩也是如此,满台就看一个朱光祖,窦尔敦纯粹个摆设。

所以,一般来说,充足而有意义的睡眠,都是发生在京剧世界以外的后台,而不是台上。

哑谜

正月十五,吃元宵看花灯的日子。本来打算传个《遇后龙袍》一类的应节戏,没准备好,这一拖就得明年了。

花灯与灯谜其实很有意思。京剧论坛里有篇《[京剧]与[灯谜]》的文章,值得一读。

如果应节说一条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的话,那就是:元宵节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去观灯。像有名的薛刚元夜闹花灯、秦琼等七雄闹花灯,水浒里李逵元夜闹东京,都是在元宵节的时候把首都折腾个地覆天翻的,英雄自然安然无事,倒霉的无非是观灯老百姓。2004年密云的灯会上就出现过严重的踩踏事故,惨剧造成三十七人丧生,可见,戏里戏外,元宵节看灯都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

今天不是聊生活指南的,所以不多说了。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京剧里的人,动不动就爱“打个哑谜”。而关键的问题是,他们打的那些,都不是正八经的哑谜。

比如《武家坡》,王宝钏给薛平贵“打哑谜”,王说“远”,薛说“远在天边,不能相见”,王说“近”,薛意识到要找的就是面前的人。这是哑谜嘛?这是提个书头背下文哪。

比如《梅龙镇》,李凤姐给正德皇上“打哑谜”,李说“坐船”,正德说“要船钱”,李说“住店”,正德说“要店钱”,李说“吃酒呢”,正德说“酒后”。这是哑谜吗?这是行业规则嘛。

比如《打面缸》,周腊梅给县官“打哑谜”(咦,都是女的给男的打哑谜啊),周说“山中的老虎吃豆腐”,答案是“口述”。这是哑谜吗?这是俏皮话嘛。

比如《刘瑾逛花园》,贾桂给刘瑾“打哑谜”(终于不是女的给男的打哑谜了,可也不完全是男的…… 表情),贾说“儿子上学未归”,答案是“母耽”(牡丹),这个好歹是个谜语了,可它是哑谜吗?

哑谜什么意思?就是全靠实物、动作做谜面、谜底,设题与猜谜者都不说话,是为“哑谜”。为什么京剧里动不动就把一些俏皮话,上下句儿的玩意儿称为“谜”,而且还是“哑谜”?

搞不懂,权作本年的一个元宵谜吧,有猜到或有线索者,欢迎以任何形式来回答这个“哑谜”。 表情

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打更下夜

打更下夜是京剧世界里很下层的活儿,基本上不需要什么技能,但因为它又是在政府机关的一份工作,所以乐观地看,也算一份铁饭碗。但这里面同样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东西,否则严重的可能会丢了性命。

打更分两种,台前和幕后。其实幕后的工作较台前要相对容易得多,而且你不需要什么台词,只管在后面定点敲敲锣就是了。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所谓的“叹五更”,当角儿在台上唱了一大段之后,你要准确地报出下一个更次,因为通常情况下,角儿后面的词儿里的第一句,会涉及到这个更次,比如“听谯楼打罢了”几更几点、“几更几点”如何如何,所以只要会数数,基本可以胜任幕后的工作。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还有一点很重要,有时候演员在台前聊着聊着,突然会说:“听听外面几更了?”这时候被问的人会做聆听状,而你的任务就是准确报时。戏台上没有手表,所以打更的要随叫随报,这一点和现实生活有很大差别,因为现实中,不可能出现屋里面一个人一竖耳朵,墙外面甚至谯楼上的更夫就知道有人想知道时间了的,所以需要格外注意。

台前的规矩更多。首先,你得是一个丑儿。我们似乎没有看到有末、外或者花脸去打更下夜的,更不要说女的。其次,台前不光只是打更,还同时兼有保障社会治安的责任,也就是下夜——如果有犯夜的,需要将其拘留(这种工作有时也有衙役担当,所以如果你是做衙役的,也可以参考一下后面的一些建议)。另外你需要有一个伴儿,我们几乎看不到有单独一个打更下夜的。毕竟这是一个比较枯燥的活儿,一晚上基本处于闲置状态,没有伴儿会很闷的。但也不是没有一个人的时候,比如像《一捧雪》里那个更夫,就是一个人,所以弄得很辛苦,好不容易碰上了个莫成,就把工作转移给他,自己好暂时休息休息。

但是你要和你的伴儿关系处好了,否则会比较麻烦。比如《盗宗卷》里面,就因为衙役甲要来赏钱而没有分给衙役乙,结果衙役乙去打小报告,造成两个人谁也没有得到赏钱的结局。提到要赏钱,有一个小窍门:一般巡城的老爷都不识数(注意我们前面提到,打更这个活儿,最起码的技能是要会数数,而打更的上司一般都不识数,这很符合外行领导内行的规律),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钻一些空子。比如《黄金台》里,两个衙役抓到了一个犯夜的——田法章,但是却可以连报两次,一人得一份,这实在值得《盗宗卷》里的两个衙役好好学习一下。但显然这招儿不能使用太频繁了(毕竟老爷也不是完全的大傻子),如果老这么谎报,结果《黄金台》里也看到了,老爷一句“哽,哪里来的许多犯夜的!”戏法变漏了。

虽然维护社会治安是打更下夜的责任,但是毕竟你的技能不多也不高,所以千万要量力而行,不要犯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盗御马》里的两个“大胆的小更夫敢来逞强”,结果都被窦尔敦砍死了。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向御营里的高手报告,让他们出手。这一点可以借鉴一下评书世界的例子,凡是有贼人夜探府衙的情况,都是府中的侠剑客出来和贼人会斗,更夫是不露面的。

另外,不要将“会数数”这项技能简单地理解为会数到五就可以了,因为在某些非常罕见的情况下,你需要继续往下数,最严重的就如《九更天》里那样,一直数到九。

最后还是要鼓励一下已经或准备参加这份工作的朋友,不要认为这是一件很卑微的活儿而抱有悲观的心态。所谓“行行出状元”,一点儿不假。我们有一位前辈的老先生王金龙,“白日长街乞讨,夜间吏部堂上巡更”,到后来官拜山西八府巡按,迎得美人归,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从巡更到巡按,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嘛!

急救知识

今天单位组织学习急救知识,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教官说:不要被电影里的景象所迷惑,那些面对熊熊烈火而大摇大摆走入房中并安然无恙救出人来的事情是假的,那些因心血管病突然晕厥的病人被旁人用人工呼吸、电击等方法当场救醒的情景同样是虚构的。戏是戏,现实是现实。

不错,戏是戏。不晓得教官看了京剧里的救人方式会有何感想?在京剧里,不管这个人是晕厥昏倒,还是吐血休克,只要旁人抬起胳膊,用袖子遮住他的脸,背对台下,念道“某某醒来!”,很快,他就会在导板声中悠悠转醒。什么人工呼吸什么的都用不着了(唯一没有按这种救人方式走的《三堂会审》,后来也因为冲淡主题并“侮辱医生”而改成那种“简易救人法”)。

还是戏省事儿啊,不管是西方的电影,还是中国的京剧 表情

先生

京剧里的“先生”们(也作“军师”),都是身穿道服、通阴阳、懂八卦的老生,从诸葛亮到邓禹,从徐茂功到刘伯温,一路下来,都是一样的模样,一样的道行,一样的架子。说好听的是有身份,不好听的就是“妖道”了。

这是一个模式,甚至于,不是这样子的人,被尊为“先生”后,也变成这个样子了。最好的例子是残唐五代的周德威。《珠帘寨》里和李克用比箭的时候,还是架子花打扮,到了后来《飞虎山》,虽然扎靠,但已经是老生扮相,而且被李克用尊称为“先生”。到了《太平桥》里,就已经“袖内八卦真个妙”了,完全脱俗入道(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李克用和周德威行当的颠倒)。

当然也有特例,姜子牙就是花脸应工。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习惯,这么一个堂堂正正的道士,又是真正的会仙家妙法、阴阳八卦,怎么就给他安排了这个扮相呢?台湾据《渭水河》改编的《八百八年》,剧中改姜子牙为老生应工,不管怎样,小豆子觉得很顺眼,听着也感觉更合理。这就是受程式化影响的“后遗症”吧。

《八百八年》杨传英饰姜尚
《八百八年》杨传英饰姜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