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城》

上次更新剧本的时候想谈一下这出《泗州城》,错过了,今天补上。

这算是一出点石成金的戏吧,看老本子的意义比现在的改编本在思想境界上,简直不在一个水平上。

老本子里的“水母娘娘”,就是以前侠义公案小说里那种“倒采花”的女淫贼,瞅见州官的公子“生得人才出众,相貌非常”,于是就惦记上人家了,先是一阵风把活人摄走,继而逼婚,中计之后又水淹泗州城,当然最后的卖点就是一群神仙登场,大战一番。

当年华东京剧团以老本在上海招待周总理,张美娟主演,演完后总理提出来了,孙悟空在人民心目中,是一位反压迫争自由的艺术形象,怎么在这出戏中,竟是一个镇压别人的人了呢?于是剧团把这戏整理改编,大约就成了今天我们所见的样子。

其实孙悟空除了西游戏之外,其他出场的时候都是“镇压别人的人”,大概是被封了“斗战胜佛”之后,就变成了统治阶级的一分子,需要四处平妖。其实,最重要的是,这样演出来的戏热闹,孙悟空啦,二郎神啦,甚至关公,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人物形象,出来平小妖,是很卖座的,就像现在电视剧总要有些脸儿熟的大腕儿出来“友情客串”一番,一个道理。

改编后的《虹桥增珠》就是以表现神仙和凡人爱情的戏了,水母娘娘就是二号白娘子,三号碧波仙子,四号七仙女,五号……总之就是爱红尘胜过仙境,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都义无反顾地向往人间美好世界的神仙。看看刘琪和江世玉这张剧照就很能说明,背后天兵天将,二人的目光对视下,就是所谓经典的“爱情”。

《虹桥增珠》刘琪饰水母娘娘、江世玉饰白咏
《虹桥增珠》刘琪饰水母娘娘、江世玉饰白咏

不过现在这戏基本变为骗老外的戏,与《三岔口》、《闹天宫》等一样,沦为纯粹卖弄功夫的武戏,升华了的内涵也看不到了,能看到的,按相声里说的,也就是“一台的王八精”了。顺便说一下:从这个剧本看,没有点兵派令这一场,水母娘娘下命“水淹泗州城”,是暗场处理的。

石头变成金子再变成石头,前后不到五十年吧。

端午节的起源(京剧版)

端午已经过了,没赶上应节,只好说些过时的。

gcd0318戏迷知音已然说了些和端午有关的话题。京剧里过五月初五的确实不甚多,要是和“八月十五”一比就差了一大截,“八月十五”可热闹了,过生日的,准备篡位的,甚至写家书的,都挑这日子。

按京剧传统戏,有出《汨罗江》,就是屈原投江的故事,现在绝了。后来四十年代郭沫若编了出话剧,《屈原》,该剧在五十年代被武汉、北京先后改编为京剧演出,据载,啸声京剧团由奚啸伯饰演屈原,很成功。“洞箫之音”的奚派演屈原,应该差不了,不过这戏到如今也绝了。现在越剧尚还有唱唱《屈原》的,可惜京剧舞台,已不知屈原为何人。

民间传说关于端午节的另一个说法是纪念伍子胥投钱塘。这事儿在京剧里没有剧目,只《西施》一剧演子胥自尽,悬首投尸一事未见。不过这个戏大约因为太长了,也已不见于舞台多年。

还有曹娥投江说,这个有同名京剧,曹父看龙舟溺死(这倒霉劲儿),曹娥投江死,背父尸出。也绝了,据载朱琴心曾演出过,想来大约应该是出小戏,因为实在没什么演的,应该是投江前在江边哭一场,有大段唱吧。

端午节几大起源说的事迹,均已不见于现在的京剧舞台。

不仅如此,京剧舞台上似乎也没有见到过粽子 表情 这应该是没有相关砌末的原因吧,毕竟别的吃食用个碗儿、盘儿就能代表了,可粽子呢?

上个月为什么没有更新剧本?

老话说“不怕慢,就怕站”,戏考的剧本上个月站了一个月,今天恢复更新。

其实,长时间没有更新的原因很多,有地震造成的,也有主观上的懈怠,还有一些情绪上的影响。三月份豆腐的来信,无论当时还是现在看,都很有意义,也是很好的鞭策和鼓励,他说:“他怎么转,也不可能做到你戏考的系统化、精细化,不必过于较真,好好干咱们自己的事情。”嗯,是的,表面的文字可以让人偷走,但是戏考的精髓、戏考的系统化,是偷不走的。不但戏考如此,其他网站也如此,梨园系统化整理的全剧录音资料,文字和录音偷很容易,但只能是无章法地偷。现在看看有人竟然也会跟在自己后面转圈圈、打算盘,再偷一两式,着实可笑。不尊重他人劳动成果,甚至把剧本录入人、录音提供人的名字全部遮掩住固然可耻,他们也可以选择性失明不去理会旁人提出的意见,但理论归理论,小豆子还是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其他的,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哪里复制哪里的,一看便知。

既然像腾讯那样整日里抄来抄去的企业都能成为“中国著名的互联网即时通讯服务公司”,要想成为中国“最大的”京剧门户网站,大约也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

小豆子很佩服孙站长以及他的咚咚锵,谷雨姐姐和她的时代国粹,梧桐和他的中国戏剧场,上海的京剧方舟。目前和京剧有关的,仅此而已,也只有他们能让人感到是在踏实做事。“佩服”不是随便说的,门户网站更不是随便做的,小豆子自知几斤几两,无意去做大玩意儿,也请所谓的“大玩意儿”少来找麻烦。

以上是一些最近的心理活动,换谁摊上这事儿也不可能就那么过去,况且对方的态度是居高临下的,爱搭不理的。咱在这里絮叨絮叨,没有别的,就因为这里是直来直去和戏考有关的地方。

我们还有很多别的可谈,所以本话题在有新的进展前暂时打住。如果您不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说的是什么,可以“京艺”作为关键字在本站进行搜索。

舍亲生

救灾的一个主题就是舍己救人。

传统剧目中舍己救人,甚至舍亲生救别人的事迹,很多。两个最著名的例子,《赵氏孤儿》里的程婴,《法场换子》里的徐策。

一个特点是,两位义士孩子的乳名,都是以“金”字开头,一个叫金哥,一个叫金斗。这两个名字明显是编戏之人所造,要的就是到后面叫一声“我那金——”的时候,龙套一起“哦!”把这个本来要喊自己儿子的话,生生改成“今生不能相见”。

换子这个事儿,大约也只有当爹的能做得出来,而偏偏上面两位孩子都还有个妈在,于是劝说“舍亲生”这种事儿,就比较难办。不仅难办,这事儿在舞台上也不好演。所以《搜孤救孤》也好,《法场换子》也好,劝说夫人或者娘子的唱,固然动听,但点不到实质上,于是你会看到程婴举着菜刀满世界追杀娘子,最后就靠公孙兄的一跪,才算成功。徐策那里也不例外,一跪,夫人就“舍了小的救老的”了。所以《赵氏孤儿》干脆不去动这块儿,压根没程婴娘子这回事儿,直接把孩子抱来,省去了多少麻烦。说实话,这一段戏,真有个孩子妈在这儿,既然结果是把孩子让出去,那么你再高明的编剧来处理孩子妈的言谈举止,都不会是到位、恰当、有说服力的。

再说实话,尽管舍己救人是一个高尚的事情,但舍自己的孩子去救别人家的孩子,未免太过残忍。因为生命本应是平等的,自我的牺牲犹尚可,把人事不懂的孩子拿出来做牺牲,就太那个了……不过别忘了我们说的是千年前的古人,我们也不是与时俱进的编剧,所以今人的思想不应加在古人头上,传统戏照样演你的,这里只是就事论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