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盆记》遐想

裘迷动议说希望听到孙岳的《乌盆记》,今天做好传了上去,有喜欢的朋友也可以去下一份儿,感觉应该是文革后演员中表演这戏最好的了,加上配角也都很出彩儿,值得推荐。

《乌盆记》孙岳饰刘世昌

这戏又叫《奇冤报》,其实这种冤枉事儿那简直多如牛毛,为什么单就它出名呢?小豆子想原因无非有二,第一,这案子关系到包拯,日后“三公之位”的包龙图,此时还是一个百里侯,初次上任,审的头一桩案子,自然要有名一些。其实这案子换谁到这种情况都可以审了,先是狂风刮去轿顶,然后乌盆告状,目击证人是钟馗老爷,那赵大真是就剩下等“枪毙”的份儿了。做大清官的一个好处就在这儿,百灵相助,动不动上天示警,来阵风来阵雨的,要不苍蝇、青蛙一起上,或者兔子头上戴个草结表示个“冤”字,最不济受害人或者神仙来给你托梦,直接了当告诉你原委,这案子不破都没天理了。

另一个出名的原因就是这件事与判爷钟馗有关。其实天下不平事多了,钟馗也不是每件事儿都去管。偏偏赵大夫妻把钟馗爷爷的眼睛给挖出来了,这可就了不得了,直接触及神仙本人的利益,那钟馗怎么也得出面替刘世昌打这个官司。这就是“奇冤”得以成为“奇冤”的原因,刘世昌有多冤啊,比他冤的人有的是,感情是钟馗爷爷他冤呢!那么大神仙让一对儿卖盆儿的把眼给挖了。

一出不可多得的好戏。

电台录音

录音波形图
录音波形图

做数码音频的朋友也许对上面的图比较熟悉,或者至少知道这大概代表了什么。不管您熟悉与否,简单说一下,这就是一段录音的波形图,上下起伏像心电图那样的,高低的不同表示音量的变化。注意中间断续的地方,代表录音的断续——那些空白的地方没有任何声音。

这就是最近从北京文艺台戏曲广播录出来的效果。自从豆腐在坛子里提到该台终于在网上直播之后,目前还没有一次录过完整的戏,基本上隔几分钟一缓冲,缓冲过后,反映到录制的文件上,就是那几分钟的断档。

开始还在网上和豆腐说,几台电脑同时录,遇到缓冲的时间应该是不一致的,那样把几份录音拼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了。当时豆腐给了四个字的考语:“太麻烦了”。现在开来,确是太麻烦了,今天本来打算做这个拼接游戏的,最终还是放弃了。

同样是北京台,为什么别的频道就没有这个问题呢?在放广一些,其他地区的频道也不都是有这个问题的。尽管这是一个技术问题,或者是技术瓶颈,但这完全是可以解决的技术问题。比如小豆子录的台湾的电台、香港的电台,都极少出现过缓冲情况,更不要说断掉了(少之又少的情况)。堂堂首都的电台,就是这样的技术水平,不能不抱怨一下。

而该抱怨的远不止这些,归结起来,就是一个态度的问题。国人的技术和智慧是不容置疑的,但很多情况下,做事的态度影响了其他方面的优势。比如我们有绝对的技术和智慧可以把人送到太空上去,但我们几乎对公共厕所的问题束手无策。同样,我们肯定有财力、物力、人力来为网络戏曲广播提供一个更好的服务器,更好的带宽,但电台本身对戏曲的态度,决定了这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儿。这样说来,我们似乎又不应该去抱怨,而是欢呼,起码为了他们终于肯在网络上直播戏曲频道而欢呼。

希望在库存烂掉之前,播放的质量能够提高上来。

顺便说一下,小豆子已经恢复定期上传全剧录音了,可以到听戏谈戏的坛子时常看看,别错过好的录音。新年快到了,年底的时候按惯例也会有些好玩意儿给大家献上的 表情

小蜜蜂

上周录的台湾汉声电台的一期京剧节目,今天才有空听。录音倒谈不是有多好,是今年6月16日在台公演的《断桥》,邵文心主演。在放录音前,主持邵文丰特意提到,这是从现场录的音,由于当日演出演员及文武场都戴了小蜜蜂,所以效果不是很好云云。这一开场的提示,让小豆子耳音一亮,可以说这是自从小蜜蜂霸占戏曲舞台以来,头一次听到戏曲节目的主持人,在播放一个戏曲录音或录像之前,首先对使用小蜜蜂这一事情提醒并致歉。不仅如此,录音播放完了之后,邵文丰亦发表了一番自己对小蜜蜂的看法,特录于此:

刚刚我们欣赏的过程当中,有一些断断续续的一个现象,我们也跟您解释过了,因为每一个人身上都佩戴了小蜜蜂,那么所以可能在演员的动作或者是转身当中会影响了我们收音的一个品质。因为这次的收音是从摄影机也是从观众席的一个位置来做全程的一个收音,所以会有一些空间的距离感,以及台下观众的互动的声音都会出现。其实在我们舞台上的三位演员,不管是白蛇、青蛇或者是许仙,他们的嗓音都非常的好,就算不用小蜜蜂,其实也可以传送得很远。不过现在的演出基本上来讲,包括了文武场,他们都佩戴了这样的一个装备,所以也不得不每一个人身上都戴起了小蜜蜂,所以造成这样子的一个收听状况,也请大家多多地原谅。其实一个人的嗓音,是可以经过后天的勤训苦练,可以练出基本功的……所以其实我们也蛮期待,希望能够有一次的演出,大家都不要麦克风,然后让自己的功力发挥到极致,同时也让听众朋友们感受到他们的原音重现。

无论演员还是戏曲工作者,都应该好好思考一下小蜜蜂的利弊。如今的演出录音,除了使用小蜜蜂外,尚有“高明”的编导又自作聪明地合成上掌声、叫好声,再加上假唱,一台好好的戏,录音质量之差难以入耳。想一想,如今的演员,百年之后,竟留不下什么可以入耳的录音资料,惜乎悲乎。

母亲节

母亲节,更新两出剧本,《劈山救母》《陵母伏剑》,一出儿救母之难,一出母解儿之危,一喜一悲,一武一文。

与《陵母伏剑》同一个月打出的剧本还有以前更新的《孟母断机》以及敲完但还没有校对完的《漂母饭信》和《太君辞朝》。最近听的较多的是老旦的戏,听起来很过瘾,都是老派的老旦。不知道这么用词是否正确。似乎自《沙家浜》之后,老旦都开始像沙奶奶的风格靠拢,而不再是如李多奎那样苍劲挺拔的老派风格。同时,以老旦为主的戏码也大幅缩水,京剧行当里,除去丑行外,恐怕老旦的处境最危了吧。

这窑前窑后……

《汾河湾》与《武家坡》这两出戏,在进窑前,除了没有对唱的快板以外,其他的都太像了,包括二薛被关在外面的那段西皮导板转原板的形式。这戏对于旦角来说,还算稍微容易些,因为不论在哪出戏里,只要叫声“薛郎”就是了。而老生则不同——太容易弄混了。当被叫“薛郎”后,是回答“三姐”还是“柳氏”,可要先想清楚你在演什么戏。

刚又把荀慧生、王琴生的《汾河湾》听完,发现王琴生唱错了,而且很明显,就是从《汾河湾》串到《武家坡》去了。窑前的那段唱,唱到“柳家村上招了亲”之后,应该跟“你的父嫌贫心态狠,将你我二人赶出了门厅”,结果大约因为《武家坡》里有句“你的父上殿把本参”,王琴生就给串了句“你的父上殿参一本”,后面应该是意识到错了,又绕回来唱“将你我二人赶出了门厅”。合着这把姑娘和姑爷从家里赶走还得去找皇上请示。

不过,观众在底下没有什么反应,更不要说有倒好了。是否观众也是看着看着就忘了到底今天的戏码是《武家坡》还是《汾河湾》了呢?

当然,进窑后就大不相同了,《汾河湾》后半段比《武家坡》的要好看得多,可惜现在没人动了。

《碧玉簪》

好色乐之谈《碧玉簪》,也聊几句。

如果留意一下的话,戏考上现在据1958年出版的《程砚秋演出剧本选集》整理的《碧玉簪》剧本,与1954年实况录音相比,在细节上,是有改动的,而且这改动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张瑞华被调往江西主考,家里出了事情,夫人命人去请回老爷,这段情节,在录音里是张夫人叫了个“马如飞”的家人去,到在那里,把事情一说,张瑞华说:“既然如此,我不免请假还乡便了”,这朝廷的法度太松了吧。后来的剧本,此处改作张瑞华上场唱摇板“且喜得公事毕回京复命,一路上慢趱行查看民情”,既然公事办完了,那么“便道回家一看”也就没有什么了。

再如,陆少庄的死在录音里是明场,而剧本中是改作暗场,只家院上场报一句“陆公子亡故了”便交代了情况,使得情节更紧凑。

最后,张玉贞的婆婆替赵启贤赔礼,张玉贞对婆婆说:“婆婆,我有一事要婆婆做主,不知婆婆意下如何?”赵母说:“媳妇,你有话只管言讲,有我与你做主也就是了”,于是张玉贞说:“婆婆,小蕙侍我多年,人品甚好。她家中无人,孤苦一身。啊!婆婆!你收她作为义女,婆婆你意下如何哇?”这段话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讨论这个事情呢?好像和整个情节都不相干。后来的剧本中便没有了这段对话。

小豆子没有那么大能耐,越剧是看不懂的,不像好色乐之那样比较京、越两剧种不同之处。不过看到说现在新改的版本,没有中状元这种俗套情节了,感觉也挺好的。传统文化一个问题就是,所有故事似乎都要遵循某些套路去演绎。这种能跳出套路而又不损原作风格的改动,是值得肯定的。

比较两版《陈三两爬堂》

《陈三两爬堂》,虽然不是“古来就有”的京剧传统剧目,但是这个剧目有了传统戏的所有元素,移植的可以说相当成功。

就现在能听到的两个版本(音配像的1983年实况和录自电台的1962年静场),做一个肤浅的比较。

两个版本,删节后的版本主要删掉了陈三两的一大段唱,即双手写梅花篆字,从“人”字开始,逐步添笔画,最后成一“容”字。这段二六转流水,比较动听,而且立意奇巧(小豆子没听过曲剧的原版,不晓得是否原版就有这样类似的唱词)。改编后将其删掉,大约是因为怕戏太过冗长,应与“三突出”原则关系不大。

陈三两(念)逍遥七寸管,几根细毫毛。落在赃官手,亚赛杀人刀。
(西皮二六)这支毛笔谁造成?
落在糊涂的衙门中。
莫看你短短七寸管,
不知害死多少好黎民!
为人若把清官做,
下笔千言神鬼惊。
为人若把赃官做,
提笔在手他、他、他心内惊。
(西皮流水)
左边一撇不成字,
右边一捺“人”字成。
尊声老爷你抬头看——
人到难处痛伤情。
人字两边添两点,
急忙我把“火”字成,
糊涂的老爷抬头看——
小女子大睁两眼跳入火坑。”火”字底下添“口”字,
陈三两落在幽谷中。”谷”字头上加宝盖,
我的大老爷,
该容情为什么你不容情!

不过后面删掉陈奎的很多唱,就是“三突出”的表现了。感觉1983年那个录音,张学海够“惨”的,演出快结束了才登台,没几句就全剧结束了,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毕竟人家李凤鸣与陈三两是亲姐弟,你一个陈奎再怎么样,也不能说把人家兄弟办了就办了,没有了这种反复的求情,戏到最后反倒没有了味道。而原来的这些心理的描写及求情的话,在剧情发展上是一个很好的过渡。

陈奎(西皮散板)听一言来气煞人,
连把狗官骂几声。
我出京时带来三口铜铡两口剑,
叫你狗官先试行。
升堂我把狗官审——
(西皮快板)枉受国家爵禄恩。
你竟敢贪赃把法卖,
贪图银两害黎民。
官职革掉推出斩——
倒叫本院心不明。

陈三两(西皮流水)他是我的同胞弟,
北京分别十几春。
当初教他要公正,
不想他贪赃害黎民。
我宁愿李门都死净,
不让他万古千秋落骂名。

陈奎(西皮二六)又听恩姐讲一遍,
倒叫本院暗惨然。
凤鸣犯罪理当斩,
斩了他绝了李门后子男。
我只得下堂把恩姐劝,
(西皮摇板)念他年幼初任官。

李凤鸣(西皮摇板)今日若把为弟斩,
断了咱李门后代男。
望求看在爹娘面,爹娘啊!

陈奎(西皮散板)倒叫本院左右难。
凤鸣已然吓破了胆,
我恩姐只哭的泪涟涟。
向前再把恩姐劝,
小弟斗胆进一言。

另外,两个版本,1962年的谭元寿明显好于1983年的张学海,1962年的钮荣亮也要好过1983年的曹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