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 6 月 13 日

高派诸葛亮

四爷一言来提醒,敢情高庆奎的诞辰快到了。看了一下他们以杨延昭和诸葛亮为线索的节目单,挺有新意。一看之下,勾起了对高派诸葛亮的一些看法。

鲁迅先生说《三国演义》是“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这一点小豆子从《三国演义》中并未太窥出来。倒是接触的几出高派戏,对里面的诸葛亮有种类“妖”的感觉。

再次声明,小豆子也是高迷,并未对高派有什么大不敬,就事儿论事儿,高派好听归好听,塑造的诸葛亮有偏轨道也是个人感觉。

《胭粉计》里的诸葛亮负面的行为比较多。比如,定下地雷火炮之计要除去司马父子,这本是《三国》原文上的内容,不过高派在这一点上发挥了,把个魏延也给搭进去。在小会议室大丞相和马岱定计,要一举平定内外患,虽然敌方总说诸葛亮“诡计多端”,小豆子并不这么看,但单就这一条计策来说,这确实差点儿劲。更差劲的是,内外患谁也没灭了,于是又在小会议室和马岱定了个苦肉计,责打一顿,给划到魏延帐下。小豆子理解编剧的心理,是要把为什么后来马岱能够斩了魏延做伏笔。不过这里的诸葛丞相实在有些那个……

这出戏司马懿不止一次嚷嚷诸葛亮是妖道,诸葛亮“忒以地狠毒了”,每每听袁世海咬牙切齿地骂诸葛亮,都生起一种同情的感觉。司马懿可让诸葛亮给损透了。当然,后面《七星灯》还是很感人的,武侯忠心耿耿,披头散发求寿,大约也只有高派才能表现透彻。

《七星灯》辛宝达饰诸葛亮
《七星灯》辛宝达饰诸葛亮

高派《斩马谡》里的诸葛亮就更有问题了。几段快板的词儿,都与普通的词儿不同,比如这段:

临行再三嘱咐你,
靠山近水扎大营,
失守了三城不打紧,
反被司马笑山人。
他笑我平日多谨慎,
交锋对垒我就错用了人!

太自私了,愣告诉“失守了三城”都没事儿,而让司马懿笑话,丢了脸,对于诸葛亮来说,是头等头的大事儿。往后王平唱说有画图送上,诸葛亮又唱“若不是画图来得紧,老夫险些也被擒!”又是一个只顾自己的诸葛亮。

小豆子不明白为什么高派要在《斩马谡》里用这么奇怪的词儿,这实在不给诸葛亮长脸啊。有和高庆奎熟的么?给个解释吧——做为高迷,疑惑多年了 表情

总之,高派的诸葛亮,与小豆子心中的诸葛亮是有些差距的,仅此而已。

2007 年 5 月 6 日

“劝梓童”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都两个多星期没有更新戏考的剧本了。今天更新了两个本子,《摘缨会》《舌辨封侯》,都是《京剧汇编》上的。

上一次看《摘缨会》,应该是至少十年前在电视上看的音配像版本,谭元寿给谭富英配像。已经回忆不起什么,需要抽空重新听一遍录音(或看一遍录像)。

更新的这个本子比较特别,写的是“刘砚芳”藏本,不晓得刘砚芳是从哪里承下来的,总之没有“劝梓童休得要”那一段慢板转二六的经典唱段,而是这么一段词儿:

明知小将行无状,
岂可秽污败纲常!
自悔不该设杯畅,
梓童酌酒意彷徨。
霎时天变狂风降,
小将无知发颠狂。
若是问罪市曹上,
文武功勋心胆伤。
从此一言宽怀放,
免得遗笑道短长。

也是江阳辙的口儿,但与我们所熟知的内容相差很多。没有提斗越椒造反那一段“前情”。其实也对,娘娘在那儿不是等你解释为什么渐台摆宴,而是问你为什么不处理肇事人。这段词儿,楚平王不仅把自己检查了一番,“自悔不该设杯畅”,同时阐明了道理。

谭富英音配像版和余叔岩的唱片,那段“劝梓童”,都唱的是养由基“只杀得他父子四窜奔忙”。不妥,事实是在清河桥(用极其无赖的手段)把斗越椒射死了,所以“清河桥比箭法老贼身亡”更好。另外,谭和余的录音,在唱完“酒后癫狂”之后,没有继续唱不究肇事人的理由,如“孤本当查姓名将他捆绑,怕的是杀功臣遗笑邻邦”(或如杨宝森的录音“孤若是传旨意把罪下降,又恐怕文武官说短道长”),而是直接劝娘娘那儿宽宏大量了,亦不甚妥。考虑余叔岩大约受唱片时间限制,而谭富英属于出了名的掐词儿,就不计较了。

刘砚芳这一版的词儿呢,总体来说是好的,不过头一句就漏了——“明知小将行无状”。楚庄王如何知道是个“小将”调戏娘娘的?

另外,最后真相大白的时候,唐狡刚一提“大王可记得摘缨会之故耳?”楚庄王赶紧接话茬儿:“哦哦哦!不必深言。”很顾及自己的脸面呢 表情

2007 年 2 月 18 日

《长寿星》

《太君辞朝》这出戏,小豆子百听不厌。

这戏又名《长寿星》,所以今天作为春节后第一次更新剧本(也是上一台电脑去世后第一次),把它拿出来,图个吉祥。

这个戏拿录音和两版剧本比较一下,可以看出一些变化。比如,太君在金殿的快三眼,老本是唱慢板,不仅如此,还把七个孩儿的下场又唱了一遍。杨家将的戏听多了,不光老令公加几个公子的下落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各种辙口的都会了。从这处精简可以看出,老戏有它絮叨的地方,而加快节奏,是一脉所承下来的戏改方式。

长亭一折也是如此,按《戏考》老本,上穆桂英、杨藩(《汇编》本上穆桂英、阿红女),而听李多奎两版录音,都只上穆桂英,大约也是为了精简的缘故。

最后宋仁宗有段二六,老本上是没有的。听高宝贤的录音,挺耐听,不过略显短了。当然,《汇编》上原本也只记载了六句,而且多出来的两句不太现实:“愿太君齿落又重整,愿太君鬓发又转青”,美好祝愿归美好祝愿,但总感觉有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当年蒙哥马利访华,拒看豫剧《穆桂英挂帅》,说 “这出戏不好,怎么能让女人当元帅呢?”不知道如果他看了这出《太君辞朝》,会作何感想?尤其是,这个老太太,“大兵一到,那贼不战自降”,多大的威慑力。话又说回来了,这黄花国也没事儿撑的,造反就造反,还没开兵见仗,就投降了,这折腾劲儿。

2007 年 2 月 16 日

春节快乐!

要过年了!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快乐,万事如意!

没啥好送的,两方面的礼物吧:梨园百年琐记站点聚合最新增加了“历史上的今天(农历)”这个订阅,所以您不仅可以及时(而且不用登陆到网站上)了解到公历历史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可以了解到农历上的事情。比如今天,大年三十,部分历年的戏曲春节晚会文字资料都显示出来了。另一个礼物已经传到梨园经典了,李宗义的《击鼓骂曹》全剧实况录音,应个节吧,戏里是元旦节,虽然祢衡是在那里“元旦节与贼个不祥兆”,咱这儿可是祝大家佳节愉快,谁也不是贼不是 表情

猪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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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年 12 月 4 日

《乌盆记》遐想

裘迷动议说希望听到孙岳的《乌盆记》,今天做好传了上去,有喜欢的朋友也可以去下一份儿,感觉应该是文革后演员中表演这戏最好的了,加上配角也都很出彩儿,值得推荐。

《乌盆记》孙岳饰刘世昌

这戏又叫《奇冤报》,其实这种冤枉事儿那简直多如牛毛,为什么单就它出名呢?小豆子想原因无非有二,第一,这案子关系到包拯,日后“三公之位”的包龙图,此时还是一个百里侯,初次上任,审的头一桩案子,自然要有名一些。其实这案子换谁到这种情况都可以审了,先是狂风刮去轿顶,然后乌盆告状,目击证人是钟馗老爷,那赵大真是就剩下等“枪毙”的份儿了。做大清官的一个好处就在这儿,百灵相助,动不动上天示警,来阵风来阵雨的,要不苍蝇、青蛙一起上,或者兔子头上戴个草结表示个“冤”字,最不济受害人或者神仙来给你托梦,直接了当告诉你原委,这案子不破都没天理了。

另一个出名的原因就是这件事与判爷钟馗有关。其实天下不平事多了,钟馗也不是每件事儿都去管。偏偏赵大夫妻把钟馗爷爷的眼睛给挖出来了,这可就了不得了,直接触及神仙本人的利益,那钟馗怎么也得出面替刘世昌打这个官司。这就是“奇冤”得以成为“奇冤”的原因,刘世昌有多冤啊,比他冤的人有的是,感情是钟馗爷爷他冤呢!那么大神仙让一对儿卖盆儿的把眼给挖了。

一出不可多得的好戏。

2006 年 11 月 29 日

电台录音

录音波形图
录音波形图

做数码音频的朋友也许对上面的图比较熟悉,或者至少知道这大概代表了什么。不管您熟悉与否,简单说一下,这就是一段录音的波形图,上下起伏像心电图那样的,高低的不同表示音量的变化。注意中间断续的地方,代表录音的断续——那些空白的地方没有任何声音。

这就是最近从北京文艺台戏曲广播录出来的效果。自从豆腐在坛子里提到该台终于在网上直播之后,目前还没有一次录过完整的戏,基本上隔几分钟一缓冲,缓冲过后,反映到录制的文件上,就是那几分钟的断档。

开始还在网上和豆腐说,几台电脑同时录,遇到缓冲的时间应该是不一致的,那样把几份录音拼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了。当时豆腐给了四个字的考语:“太麻烦了”。现在开来,确是太麻烦了,今天本来打算做这个拼接游戏的,最终还是放弃了。

同样是北京台,为什么别的频道就没有这个问题呢?在放广一些,其他地区的频道也不都是有这个问题的。尽管这是一个技术问题,或者是技术瓶颈,但这完全是可以解决的技术问题。比如小豆子录的台湾的电台、香港的电台,都极少出现过缓冲情况,更不要说断掉了(少之又少的情况)。堂堂首都的电台,就是这样的技术水平,不能不抱怨一下。

而该抱怨的远不止这些,归结起来,就是一个态度的问题。国人的技术和智慧是不容置疑的,但很多情况下,做事的态度影响了其他方面的优势。比如我们有绝对的技术和智慧可以把人送到太空上去,但我们几乎对公共厕所的问题束手无策。同样,我们肯定有财力、物力、人力来为网络戏曲广播提供一个更好的服务器,更好的带宽,但电台本身对戏曲的态度,决定了这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儿。这样说来,我们似乎又不应该去抱怨,而是欢呼,起码为了他们终于肯在网络上直播戏曲频道而欢呼。

希望在库存烂掉之前,播放的质量能够提高上来。

顺便说一下,小豆子已经恢复定期上传全剧录音了,可以到听戏谈戏的坛子时常看看,别错过好的录音。新年快到了,年底的时候按惯例也会有些好玩意儿给大家献上的 表情

2006 年 7 月 13 日

小蜜蜂

上周录的台湾汉声电台的一期京剧节目,今天才有空听。录音倒谈不是有多好,是今年6月16日在台公演的《断桥》,邵文心主演。在放录音前,主持邵文丰特意提到,这是从现场录的音,由于当日演出演员及文武场都戴了小蜜蜂,所以效果不是很好云云。这一开场的提示,让小豆子耳音一亮,可以说这是自从小蜜蜂霸占戏曲舞台以来,头一次听到戏曲节目的主持人,在播放一个戏曲录音或录像之前,首先对使用小蜜蜂这一事情提醒并致歉。不仅如此,录音播放完了之后,邵文丰亦发表了一番自己对小蜜蜂的看法,特录于此:

刚刚我们欣赏的过程当中,有一些断断续续的一个现象,我们也跟您解释过了,因为每一个人身上都佩戴了小蜜蜂,那么所以可能在演员的动作或者是转身当中会影响了我们收音的一个品质。因为这次的收音是从摄影机也是从观众席的一个位置来做全程的一个收音,所以会有一些空间的距离感,以及台下观众的互动的声音都会出现。其实在我们舞台上的三位演员,不管是白蛇、青蛇或者是许仙,他们的嗓音都非常的好,就算不用小蜜蜂,其实也可以传送得很远。不过现在的演出基本上来讲,包括了文武场,他们都佩戴了这样的一个装备,所以也不得不每一个人身上都戴起了小蜜蜂,所以造成这样子的一个收听状况,也请大家多多地原谅。其实一个人的嗓音,是可以经过后天的勤训苦练,可以练出基本功的……所以其实我们也蛮期待,希望能够有一次的演出,大家都不要麦克风,然后让自己的功力发挥到极致,同时也让听众朋友们感受到他们的原音重现。

无论演员还是戏曲工作者,都应该好好思考一下小蜜蜂的利弊。如今的演出录音,除了使用小蜜蜂外,尚有“高明”的编导又自作聪明地合成上掌声、叫好声,再加上假唱,一台好好的戏,录音质量之差难以入耳。想一想,如今的演员,百年之后,竟留不下什么可以入耳的录音资料,惜乎悲乎。

2006 年 5 月 14 日

母亲节

母亲节,更新两出剧本,《劈山救母》《陵母伏剑》,一出儿救母之难,一出母解儿之危,一喜一悲,一武一文。

与《陵母伏剑》同一个月打出的剧本还有以前更新的《孟母断机》以及敲完但还没有校对完的《漂母饭信》和《太君辞朝》。最近听的较多的是老旦的戏,听起来很过瘾,都是老派的老旦。不知道这么用词是否正确。似乎自《沙家浜》之后,老旦都开始像沙奶奶的风格靠拢,而不再是如李多奎那样苍劲挺拔的老派风格。同时,以老旦为主的戏码也大幅缩水,京剧行当里,除去丑行外,恐怕老旦的处境最危了吧。

2006 年 3 月 17 日

这窑前窑后……

《汾河湾》与《武家坡》这两出戏,在进窑前,除了没有对唱的快板以外,其他的都太像了,包括二薛被关在外面的那段西皮导板转原板的形式。这戏对于旦角来说,还算稍微容易些,因为不论在哪出戏里,只要叫声“薛郎”就是了。而老生则不同——太容易弄混了。当被叫“薛郎”后,是回答“三姐”还是“柳氏”,可要先想清楚你在演什么戏。

刚又把荀慧生、王琴生的《汾河湾》听完,发现王琴生唱错了,而且很明显,就是从《汾河湾》串到《武家坡》去了。窑前的那段唱,唱到“柳家村上招了亲”之后,应该跟“你的父嫌贫心态狠,将你我二人赶出了门厅”,结果大约因为《武家坡》里有句“你的父上殿把本参”,王琴生就给串了句“你的父上殿参一本”,后面应该是意识到错了,又绕回来唱“将你我二人赶出了门厅”。合着这把姑娘和姑爷从家里赶走还得去找皇上请示。

不过,观众在底下没有什么反应,更不要说有倒好了。是否观众也是看着看着就忘了到底今天的戏码是《武家坡》还是《汾河湾》了呢?

当然,进窑后就大不相同了,《汾河湾》后半段比《武家坡》的要好看得多,可惜现在没人动了。

2006 年 2 月 4 日

《碧玉簪》

好色乐之谈《碧玉簪》,也聊几句。

如果留意一下的话,戏考上现在据1958年出版的《程砚秋演出剧本选集》整理的《碧玉簪》剧本,与1954年实况录音相比,在细节上,是有改动的,而且这改动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张瑞华被调往江西主考,家里出了事情,夫人命人去请回老爷,这段情节,在录音里是张夫人叫了个“马如飞”的家人去,到在那里,把事情一说,张瑞华说:“既然如此,我不免请假还乡便了”,这朝廷的法度太松了吧。后来的剧本,此处改作张瑞华上场唱摇板“且喜得公事毕回京复命,一路上慢趱行查看民情”,既然公事办完了,那么“便道回家一看”也就没有什么了。

再如,陆少庄的死在录音里是明场,而剧本中是改作暗场,只家院上场报一句“陆公子亡故了”便交代了情况,使得情节更紧凑。

最后,张玉贞的婆婆替赵启贤赔礼,张玉贞对婆婆说:“婆婆,我有一事要婆婆做主,不知婆婆意下如何?”赵母说:“媳妇,你有话只管言讲,有我与你做主也就是了”,于是张玉贞说:“婆婆,小蕙侍我多年,人品甚好。她家中无人,孤苦一身。啊!婆婆!你收她作为义女,婆婆你意下如何哇?”这段话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讨论这个事情呢?好像和整个情节都不相干。后来的剧本中便没有了这段对话。

小豆子没有那么大能耐,越剧是看不懂的,不像好色乐之那样比较京、越两剧种不同之处。不过看到说现在新改的版本,没有中状元这种俗套情节了,感觉也挺好的。传统文化一个问题就是,所有故事似乎都要遵循某些套路去演绎。这种能跳出套路而又不损原作风格的改动,是值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