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05月01日08:37】柴郡主:“(二簧原板)幸喜得珍珠衫称心如愿,宋天子主婚姻此事成全。但愿得令公令婆别无意见,但愿得杨六郎心如石坚,但愿得状元媒月老引线,但愿得八主贤王从中周旋、早成美眷、扫狼烟、叫那胡儿不敢进犯、保叔王锦绣江山。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每听“扫狼烟”处都觉突兀
- 【2013年05月08日09:04】佘太君:“儿啊!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才得回来,怎么你又要回去?你可知这‘天地为大,忠孝当先’?”杨延辉:“哎呀母亲呐!孩儿岂不知‘天地为大,忠孝当先’。儿若不回去,五鼓天明,儿那马车就要变回大南瓜了!”
- 【2013年05月17日20:24】曹操:“(西皮原板)恨董卓专权乱朝纲,欺天子压诸侯亚赛虎狼。行刺未成命险丧,(西皮快板)连夜逃出是非墙。不是公台将某放,险些做了那瓦上霜。”吕伯奢:“这就是了。怪不得你父昨日逃回原郡,你爸爸也够奔他乡去了。”
- 【2013年05月27日09:07】刘备:“四弟,临行之时,先生有何言语?”赵云:“临行之时,先生赐有锦囊,主公请看。”刘备:“待孤看来!‘好姻缘,歹姻缘,莫把姻缘当等闲。君臣来到东吴地,须到相府谒乔玄——#万条微博说八卦#’,这老道不着调了,这么四句也算一条啊?”(谨献给万条微博说××的作者读者们,绝无不敬之意)
- 【2013年05月29日19:54】李良:“国太将江山让与老夫,执掌三年五载,候幼主成龙,原业归宗。请列位大人前来画押。”杨波:“且慢!”李良:“答话者何人?”杨波:“用户您好,我们发现您在微博中提到”成龙”,@成龙 已经开通了微博,您可以关注TA(们)了解TA(们)的最新动态。”
歌剧《凤仪亭》
星期五在班儿上,看着各种网络上的消息,突然就看到了那条李阳鸣去世的信儿,一下子不敢相信。还没有回过神儿来,各种转发越来越多,各路可靠的来源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于是也转了一下,表达对这位年仅三十七岁的年轻京剧人的哀悼。黄梅未落青梅落,世事无常。
上面这段本来是与这篇小文无关的,只是上午看到的这条消息,让人一天都觉得挺不是滋味的。及至晚上将要去看早先订好的这场演出,所抱持的观赏心境已经不是简单地买张票去“恶心”一下自己那样了,至少要严肃了些。
与这场《凤仪亭》倒还挺有“缘”的。去年儿童节与小豆花在纽约的时候,在林肯中心就看到了其将在当地演出的宣传海报,没曾想一年后又会来多伦多演出。都追到家门口了,得去看一眼吧。即便是要批判这种土洋合体的怪物,也得先看了再说,就算我们这种戏迷都会被诬称是“扑上去撕咬”的“遗老”,那也得先找到下嘴的地方吧。

2012年在纽约林肯中心看到的海报
演出前主创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与观众交流一下心得并作问答。有人问:你们打算把这台戏拿到中国去演吗?主创说,这是他们的一个目标,但是并不是很容易做到的。并非因为一些已名存实亡的共产主义条条框框,而恰是因为现在中国一切都只是讲究金钱资本至上,一台戏能不能上演,取决于它能吸进来多少票子。主创们觉得,如果这次演出和去年在纽约那次一样获得轰动和较好的收益,那他们就可以和中国方面去谈,可以去宣传说这是一出在国外大受欢迎的歌剧;而中国的园子和观众,在主创的眼中,都是很吃这一套的。这个答复自然有其偏激的地方,但所透出来的国内文化圈里的盲目追捧,也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哀的现实。唉,这是自上午看到李阳鸣去世的那条消息后,同一天里又一件不悦的事儿。尤其是回想起,像李阳鸣这样狠下苦工继承传统的好青年,竟是天不佑善;而一群伪文化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拿着国家的钱来追捧一些所谓的先进高级的伪文化节目,而不屑于自己的传统艺术,真个是“风雪破屋瓦断苍天弄险”!
座谈会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随后大家离席够奔楼下的剧场,准备看戏。
戏一开始,沈铁梅的貂蝉在台上有一段十分钟的哑剧,全靠音乐烘托来表现内容。不过所要表现的是什么呢?不太懂,大致描述一下吧。
沈铁梅未出场前,台上摆了俩小个儿的兵马俑。这让人想到那年去看的歌剧《尼克松在中国》,场上也有兵马俑的道具。莫非只要一表现中国,就得弄俩兵马俑在台上吗?这是老外理解的中国,还是主创理解的老外理解的中国?沈铁梅随后盛装出场——其实到现在也不太理解,这戏为什么要让貂蝉西式打扮,而吕布却是传统戏曲服饰?貂蝉自我打扮了一番,随后拿起俩兵马俑来,像执鼓槌那样两下一撞。这个场景据后来散场后小豆花说,应该是要表现貂蝉把这俩男人玩于鼓掌之中,以至让他们为其相争。很有道理。不过小豆子当时大约是被场面上配合的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对这个表演除了这响动外,并无什么深刻的见解。
接着貂蝉跑到二道幕后(二道幕是一个可投影的透明幕布),开始了各种看似失心疯的表演。布景与二道幕上也不时飞出各种英文字母与汉字,让人想起那种用牛奶冲泡的字母型早餐麦片。最终貂蝉如科学怪人般弄出了一个吕布,吕布也如被从实验室里拖出来的机器人似的,端坐在椅子上,依靠地板上的索道挪移到了舞台上。这么亮相真是不太好,毫无美感可言。往后吕布还会如人偶一样持戟站在索道上被从台的一侧拉到另一侧,而在这漫长的拖拽过程中,吕布始终得一动不动,也真是够难为江其虎的了,以至于小豆子都险些以为江其虎在这出戏中只是一个大号的人偶,并无台词。哪里是汉天子如木偶,这吕温侯也如是啊!
等到沈铁梅开口唱那段“汉室王业”的时候,立时感到耳边一亮。这出戏最大的优点就是演员都用肉嗓子,没有小蜜蜂——真是好听啊!下面的交响乐也没有搅和,基本上就是每句末起一个打板儿的作用。后面另一段“频频思来频频想”也是同样的效果。头一次听川剧高腔的唱儿,感觉非常好。
不过到江其虎的吕布开口的时候,不光是交响乐在那里搅和了,二道幕和布景上也开始不断地飘字幕,而且大约是为了表达吕布气冲斗牛的意境,那些字也都冲跳起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听得人心烦意燥——主创的目的达到了?总之后面这些唱的效果很不好,尽管唱的是小豆子更为熟悉的京剧。
最后吕布被激怒后跑下去,后面传来一声惨叫,从大幕打出的影子来看,吕布一戟把董卓给戳死了。这还没完,大幕升起,只见一张大白纸前,董卓背对着观众,两手沾满血迹(番茄酱?)趴在纸上,被地心引力拖倒在地,纸上留下了两道血痕。而这位倒霉的董卓穿戴全无太师的气势,倒像个穿着睡衣的阔家少爷,岁数看着比吕布还小。那位说了,人家背对着你还能看出年纪来呀?啊,可说呢,这位董卓最后还出来谢幕了呢,而且为了谢幕还描了眉擦了粉儿。真替这位演员不值,这场明明可以用个人偶的嘛。
这台神奇的戏,能够回忆起来的亮点差不多就这些吧。隔了几天,加上前两天又在出差的路上,记忆有误的地方,若日后发现再行更正。总的来说,肉嗓子唱的川剧非常好听,加上本来也对这种乱炖式的戏没有抱任何幻想,期待值并不高,反倒觉得还有可取之处,有好听的地方。
不过,若是把貂蝉也按传统戏的服饰扮起来,不是会更好?或者干脆就来个京川两下锅的《凤仪亭》,把交响乐抛开,不是会更好?
不用心
又有日子没有写东西了。网站的更新频率倒都还挺正常,也还有一些整块儿的时间来读书,不过笔头上就有点儿犯懒了。得特别停下来记些东西,不然越拖越遥远,越难动笔。
最近网上讨论比较热闹的玩意儿就是那部纪录片《京剧》。“吐槽”这个字眼现在用得太广泛了,但是小豆子不太喜欢用,明明有比如“调侃”这样的词儿可以用,为什么非要用一个舶来品呢?当然,“吐”这个字在一些发牢骚的地方用来确是更加形象,就像“呕像”那样——呕吐的对象。
如果放在前几年,看到众位网友这么“关心”这部烂片儿,一定也要找来看一下,就像当年的《赤壁》一样,毕竟眼见为实,怎么着也得自己恶心一下自己。可现在已经不是这个心气儿了,就像《打渔杀家》里的萧恩说的那样:“老汉幼年间,听说打架,如同小孩子穿新鞋过新年的一般;如今老了,打不动了”。当然,本人老倒不老,就是对这些热烈造势胡编乱造的败家货,早已是见怪不怪,懒得搭理了。
所以这次只是想对于央视的行事态度说几句。堂堂国家级的中央电视台,从戏曲频道到这部《京剧》纪录片,一路走下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不用心”。戏曲频道的编导,不但不充分利用现在的高科技设备,努力挖掘台里面的老资料,赶在录像带发霉之前把资料数字化整理呈现出来,反而成天颠来倒去地把那几个老节目来回播,甚至靠播电视剧和小品等与戏曲毫不相干的节目来充数。而这次的纪录片也是同样的问题,放着第一手材料和老艺人不去用,为了所谓的视觉效果和“文艺调调”,生生地创造出了那么多历史故事和视觉再现来,这与办戏曲频道的那拨人是一个心态,完全不用心。
这种不用心的态度不仅限于央视。北京地区的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其戏曲节目远没有上海、天津甚至香港、台北那边儿做得好。而往更广的层面上说,现在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和尚撞钟心理,在很多领域都是存在着的。
戏迷们对于纪录片《京剧》的激烈反应,也正是说明戏迷们还是对这门艺术上心的。对央视的指摘,不敢说是对央视的“爱之深责之切”,但真是因爱这门艺术而怒央视的不争。如果有一天种种烂片儿和烂戏已经不能勾动戏迷们深夜守着电视机来观看,排队写文章来挑毛病,那么,主创编导们,你们胜利了,你们让戏迷们彻底死心了。
哀莫大于心死。
最后转一条枯石瘦木兄在微博上套《青石山》吕祖的词儿翻的段子。嬉笑之间,庆幸我们还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可以坚守。
稳坐在法坛上三光照定,
提羊毫写牒文上达天庭:
都只为纪录片《京剧》狂狞,
害得那诸戏迷不得安宁。
望神圣发慈悲神兵遣定,
灭却了这妖魔黎民太平。
火彩:2013年4月
- 【2013年04月04日22:51】周瑜:“操欲得二乔,有何证验?”孔明:“操幼子曹植,下笔成文;操尝命作一赋,曰《铜雀台赋》。赋中之意,单道他家合为天子,誓取二乔。”周瑜:“公能记否?”孔明:“吾爱其文华美,尝窃记之。”周瑜:“试请一诵。”孔明:“十九月亮八分圆,七个进士六个还。五更四鼓鸡三唱,二乔陪我一床眠。”
- 【2013年04月07日19:51】薛平贵:“为丈夫降了红鬃烈马,圣上见喜,封为后军督府。”王宝钏:“待我谢天谢地。”薛平贵:“慢谢天地,其中有变!”王宝钏:“待我金盘打水。”薛平贵:“啊,三姐,打水何用?”王宝钏:“我看你是变个王八瞧瞧。”薛平贵:“呃,焉能变那腌臢之物,乃是舌……哎?到我这儿还真是变化之变。”
- 【2013年04月09日09:36】李艳妃:“老王得的谁家江山,哪家社稷?”徐延昭:“元朝江山,顺帝社稷。”李艳妃:“有何为证?”徐延昭:“有诗为证。”李艳妃:“奏来!”徐延昭:“容奏: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三分魏楚吴,二晋前后沿。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国太!”李艳妃:“皇兄!”徐延昭:“皇朝至此完!”
- 【2013年04月17日09:05】黄天霸:“他住在哪里?”樵夫:“他就住在褚官堡,离这儿不远。往东一梢头儿,路北高上坡儿,广亮大门,门口有四个大字。”黄天霸:“哪四个大字?”樵夫:“写的是‘风吹水面’。”
- 【2013年4月18日09:08】宋士杰:“妈妈,作状子这位老先生,有八台之位。”万氏:“你怎么知道?”宋士杰:“笔力上带着。你看这状纸上面,写的是‘一帆风顺’。”
- 【2013年04月18日09:27】侍儿:“乃是铁匠钻工响亮。”朱棣:“就以铁匠钻工为题,听对——铁匠钻工红火炉内三闪电。对。”白简:“对。对就:弹棉弓响白云洞中一声雷。”朱棣:“倒也不错。再受一对。”白简:“愿闻。”朱棣:“灯明,月明,大明江山一帆风顺。”白简:“我说您长得脸那么长呢。”
- 【2013年04月19日14:53】中央关于开展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的词儿,听着就像从《八扇屏》的垫活儿里扒下来的似的: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全过程,要贯穿“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读读书、阅阅报、操操琴、舞舞剑、作作诗、尿尿炕”……
- 【2013年04月25日09:38】杨延辉:“公主来了?请坐!”铁镜公主:“驸马请坐。我说驸马,自你来到我国,一十五载,人的饭食,马的草料,我这儿本儿小周转不过来,有银子有钱您拿出来我垫着用啊!”
“干爹”
“干爹”这个词儿,现在的名声实在不好。
追溯起来,国人认干亲是很有历史的。《封神演义》里面,周文王的第一百子——雷震子,就是周文王在燕山雷雨中所收的义子。各种演义小说里有身份的大官儿经常爱到处划拉收干儿子,以《残唐》里李克用的十三家太保最为著名,尤其是第十三位太保李存孝,因为武功了得,把这“十三太保”的名头远播寰宇,弄得后来的《隋唐》,也要硬把秦琼凑成杨林的第十三位义子干儿。
两个成年人关系十分好,他们的子嗣互拜对方为义父的例子也是很常见的。这种认义父与认义子的情怀,是很朴素简单的——就是一位长辈看着一位小辈很招人喜欢,或者两位长辈间要多亲多近,拜个干爹收个义子都是寻常之事。
如京剧界的谭鑫培与杨月楼,二人是盟兄弟的关系。杨月楼临终前把自己的儿子杨小楼托于谭鑫培,而谭鑫培也是对得起兄弟,不仅收杨小楼为义子,按照谭家的排辈给取了“嘉训”的谱名,还把杨月楼与自己演武生的技艺倾囊传授。谭鑫培七子二女,加上这义子杨小楼,真个是“七郎八虎”,与杨老令公他们家一般不差,也是一段佳话。
在伶界,认干亲的现象并不罕见,很多情况下是像上面说的谭、杨二家那样,伶人间惺惺相惜,其目的很单纯,感情是很真挚的。这也是中国这个人情社会里除去亲情外另一种紧密的关系。当然,我们不能否认,在旧社会一些认权贵阶级为干爹的伶人是出于生活所迫。
文革期间,因为父母辈是黑五类而被批斗的人比比皆是。那些曾经认过干亲的伶人,若是摊上了个“够分量”的干爹,那也如有了不好的出身一样,会倒大霉。而这又与出身不同,你的罪过不止是在于有了一个坏干爹,自己还有一条“善于钻营”的罪名。
手边有一份1968年8月号的《京剧革命》小报,其中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张君秋是认贼作父的“干爹”迷》。对张先生认过“总数不下二十名”干爹的行为进行大批判。如张先生的“干爹”中有一位是“被人称为‘北京杜月笙’的吴季玉。这个吴季玉是蒋帮要员于右任的干儿子,又与特务头子戴笠关系密切,而且很得蒋匪本人的赏识,曾委之以军统局北平站站长的重任。张君秋有这个吴干爹做靠山,真是‘一登龙门则声价十倍’,戴上了‘四小名旦’之一的桂冠,能与他的马干爹并驾齐驱于剧坛之上。”这种批判连最基本的历史事实都不顾,说张先生“极尽钻营取宠之能事”结识“吴干爹”是1945年抗战胜利之后,而四小名旦的投票早在1936年就出了结果,及至1940年《立言画刊》组织四位同演《白蛇传》早已成定论。

《张君秋是认贼作父的“干爹”迷》
当然,这种批判文章自不需要讲什么历史真实性,为了一个把人批倒批臭的目的,极尽所能。我们读这种史料,通过近乎咆哮的文风,可以对于那个六亲不认的时代环境有很直观的了解。同时感叹,这些老艺人,正是因为切身体会过了旧社会的逼人忒甚,才真心拥护新社会,觉得自己翻身得到了解放;可他们很多在旧社会时因身不由己被迫所做的行为(甚至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却成为了后来新社会各种运动中的致命把柄。真是讽刺至极。而以“认干爹”为罪状把艺人形容的在“干爹”脚下如何“浓施粉黛”、“卖弄风骚”,则只能说明这些写批判文章的人自己心里是多么不堪。
当各种运动都结束之后,人与人之间的正常感情也随之慢慢地恢复。可是,干亲在金钱至上的时代又开始走形。我们当然要肯定现在仍然有纯粹的干爹义女,但显然,如今“干爹”已经很暧昧,这个词儿已经被毁掉了。所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提起“干爹”来,似乎很难让人再想到早年间那种纯粹的亲情。
干亲之外,领养与过继,也是亲缘网中一种独特的关系。领养也好,过继也好,都是另一种亲情爱心的表现。比如王凤卿把自己的次子王幼卿过继给兄长王瑶卿,正是出于王瑶卿只有二女“乏嗣无后”的缘由,是弟兄间情谊的表现。而老一辈的伶人收养子女,往往都是视如己出,也是积德行善之事。
鉴于两种亲缘关系在伶界并不罕见(张君秋先生那二十多位干爹是有其夸大之处),我们有必要在整理伶人亲属关系的时候一并把它们留存下来。现在,这两种关系都可以在菊坛世系谱中显示出来了。因为这与真正的血亲和姻亲不同,故而在两辈人之间,使用虚线而非实线来连接,并且写明如“义父”、“养父”等字样,与“父”、“子”等区分出来。这些关系和谱图中的其他关系并存,在人物间的操作上并无区别。
今天更新网页代码的同时加入了十八条义父母和养父母的信息,往后还会继续整理添加。若您有这方面的信息,亦可以通过编辑页面来提交,现在新的下拉菜单中已经包含了这几种关系。
读书笔记:《御碑亭》
很久没有写读书笔记了。上个月在读《古城返照记》上卷的时候,摘录了一篇“戏经”。这本书读至下卷——“梨园盛世”,所载彼时京戏台前幕后的内容,看得人目不暇接。除去一些逸闻轶事之外,这些文字真实地反映了很多如今不见于舞台的剧目,还有一些因为“戏改”而改掉了的演法。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文字是一批“化石”,在音像采集不甚发达的近百年前,记录下了很多珍贵的片段。读书之余,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化为读书笔记,一来让这些东西能够让更多的人看到并保留下来,二来也是自己阅读理解加深学习的一个机会。
《御碑亭》这出戏解放后是演过的,但其中的各路神仙早已不见踪影,这种积德善报的因果没有了。柳生春那篇“弃之而已”的卷子能够得中,已经改是在暗场交代。听梅兰芳与谭富英的版本,尚有申嵩询问柳生春有何阴骘的对话,而张君秋与谭富英的版本,则把这一段也抹掉,而是改询问柳生春当日为何来迟,柳的文章也从“不佳”变为“甚佳”。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老一辈艺术家费尽心机地把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从老戏中摘出来,好让这戏能够继续在舞台上演出。其实相对其他一些被动刀子的戏来说,《御碑亭》已经算是改得还不错的了。不过我们借助《古城返照记》,看一看老的演法,也能从中体会到当初编戏之人所要表达的“冥冥中自有神灵”的果报思想。
顺便说一下,在《京剧汇编》第三十二集中所收的刘砚芳藏本,也是带四功曹和朱衣神的。不过《古城返照记》写得比较生动,比读剧本要更直观一些。若两下比对着读,则最佳。
以下根据书中描述的内容做复述,且只涉及“封建迷信”的部分,其他地方因为和现在流行演法一样,故略去。
碑亭避雨一场,孟月华上场三句摇板之后,两边分上雷公和电母,领四黑风旗过场,后孟月华再唱最后一句“又只见狂风起大雨来临”。待柳生春上场后二人轮流唱二六时,上年、月、日、时四值功曹,每人站一把椅上,左手托红纸帖儿,右手握笔。柳生春唱时,四功曹作书写状,记录柳生春的功德。
在这段上,徐凌霄有一段调侃:
书中代叙,四功曹忙于记录亦当然有他们的使命。因为下面一个男性的唱词是“石板之上权坐定,手摸胸膛自思忖,三更人烟俱消静,男女孤存在碑亭,礼义嫌疑俱要紧,我淫人妇妇淫人,戒之在色心拿稳,怕什么男女夜黄昏”。表明密斯脱柳亦已有冲动性欲的情感,幸而用最后的决心,悬崖勒马,得以无事。女性的唱词内有几句是“莫非前世有缘分,今朝一宿在碑亭,他若问我名和姓,须当说假莫道真,只好听天与由命,怨恨风雨不住声,大家保全是万幸,归家焚香谢神灵”。表明蜜赛丝王已经预备那么一回事,只要事后说个假名假姓就是了,这大概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的一种打算。可是到底没有成为事实,于是上界神仙就认为非常的功德,特笔记录,呈与上帝。上帝龙心大悦,把密斯脱柳的大名登列天榜,遣朱衣神下界保佑着他中了进士。按说这实在不像一句话,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遇到一处,只要不犯性交就算莫大功德,好像男女邂逅,就有个必须性交的常例,不能不算是奇谈。然而旧礼教之下确有这一类的奇怪观念,一个男性文学不好,只要遇女性而不发生性交,就可以得进士,进士来得如此容易,又何怪乎新潮流中的男性,只要专研性交,就可以得博士呢。
徐凌霄的调侃抄录已毕。虽然语带戏虐,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戏改后,柳、孟(徐文中“蜜赛丝王”即指孟月华,盖其为王有道的夫人)二人都很守本分,柳生春尤有正义感,这是戏改改得好的地方。若按此演法,再恢复上四功曹记录功德,则应是最完美的劝善吉庆大好戏了。
避雨一场后,四功曹上场,把笔记交与朱衣神。接下一场申嵩上,上四房官,打躬,每人递一本荐卷后下。申嵩取第一本念,点头赞赏“此卷可取”。取第二卷念,皱眉道:“此卷不佳,弃之而已”,便扔到桌底。一旁朱衣神拾起,复放回桌上。此时申嵩取第三卷念,赞赏“此卷甚佳,可以取中”。又取一卷,念罢发现“此卷方才归于落卷之中,如何仍在桌上?”再看一看,道:“此卷不佳,实实难以取中”。扔到地上,再取第三卷,此时朱衣神又将卷捡起放回。申嵩读罢第三卷,再取一卷,发现“此卷弃之二次,为何还在桌案之上?想是此人积有阴功,待我仔细看来。”此时仆人上场报,说身后有红衣老者喜笑点头。申嵩恍然:“此人文章实在不佳,怎奈阴功浩大,只可取中榜尾,再作道理。”
这出戏涉及“封建迷信”的部分就这些了。徐凌霄在书中描述的这场戏没有最后的《金榜乐》,只到“休妻”便结束了。徐凌霄借着书中老章之口,阐述了这出戏的两个疑点,也颇有意思:
第一,王有道出门赴考,接着就是孟月华回家上坟,在娘家没有过夜,就赶回婆家,因为避雨到天明回家,接着王有道就考罢回来,接着就报告王有道得中进士,统共算起来不过一天半的功夫,连赶考、作文、出场、出榜,就都弄妥当了吗。第二,王家没有人看门户,陪伴小姑,所以孟月华才急于回婆家,王有道回家见是妹妹开门,才问嫂嫂为何不来开门,可见家中始终只有两个女性,何以到了雇车,就来了这个苍头,难道说这苍头是专管雇车,不管门户,订过合同的吗?
对于第一点,徐凌霄在书中也做了解答,从中亦可让人体会出中国戏曲之妙处:
要按实在时间演来,这出戏可没有完了,所以只可如此迁就着,把情节层次表明就是,在事实上虽然不合,在戏剧穿插上倒颇合于艺术的剪裁。这些地方万不可看得太实在,否则戏剧无一可通。
而徐凌霄对于苍头的出现则不认可,认为是“无端”出现,“把戏里要素冲散了”——即“家中无人”的重要性。“戏改”的诸位大人显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固然把一众神仙都砍掉了,这个苍头却仍然在王家晃荡,不甚合理。
徐凌霄看戏,很多切入点非常独特,也正是这部书有趣之处。
本篇笔记到此为止。徐凌霄原文抄自《古城返照记》第二十一回。
火彩:2013年3月
- 【2013年03月01日08:54】刘秀:“(二簧快三眼)适才间卿的本寡人已准,寡人戒酒不听谗言、岂斩我那开国老臣?孤是有道的明君。君臣们好一比那骨肉的情分,叫一声姚皇兄、姚子匡、伴驾王、孤的爱卿,你那里休流泪、免悲声、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 【2013年03月05日08:21】汉献帝:“大丞相上殿,有何本奏?”曹操:“臣启万岁:外面有两处烟尘未扫,乃是我朝之后患!”汉献帝:“但不知是哪两处?”曹操:“东吴的当归,西蜀的桔红。”穆顺:“大丞相,您把我的词儿给说了!”
- 【2013年03月15日08:49】张飞:“二哥,你看我这一枪刺得好不好?”关羽:“哼!你这一枪刺得不关紧要,险些弟南兄北各自东西。古城楼上,你赐我三通战鼓,十名小卒。蒙天护佑斩了蔡阳。若是斩不了蔡阳,我的性命断送你手。似你这样不讲情义之人,还有什么桃园义气?话已讲明,我要回转蒲州高老庄去了,你也回流沙河去罢!”
- 【2013年03月16日19:02】铁镜公主:“我瞧你这两天,总是这么愁眉不展的,莫非你有什么心事不成吗?”杨延辉:“本宫无有什么心事,公主不要多疑。”铁镜公主:“俺一生就是这样疑心忒大!(西皮摇板)孟德生来疑心大,常在虎口去扳牙。多吃几杯安歇罢,昏昏沉沉到我家。”杨延辉:“呃,本宫与你讲话,不要在一旁睡觉啊!”
- 【2013年03月17日20:36】公主:“慢说你的心事,就是我母后的国家大事,咱家不猜便罢!”四郎:“若猜呢?”公主:“猜他个八九。”四郎:“今日闲暇无事,就请公主猜上一猜。若是猜中?”公主:“你给我两毛。”四郎:“若是不中?”公主:“我拿你两毛。”四郎:“干脆我给你四毛钱得了。”公主:“那也行。”
- 【2013年03月20日09:16】铁镜公主:“(西皮慢板)这不是那不是是何意见?(行弦……想)驸马你这儿来,咱家这一猜呀,准能猜到你的心眼上!”杨延辉:“公主请猜。”铁镜公主:“(扬尘)咄!(西皮摇板)急忙奔到那寒窑前。(跑下)”
- 【2013年03月22日08:30】雷万春:“(西皮流水板)举目留神观看她:番邦女子不多大,她年纪不过十七八。跨下一骑桃花马,手使绣龙刀两把。好一似嫦娥临凡下,分明是身穿大红、腰横玉带、足蹬朝靴、头戴着乌纱、颤巍巍就两朵朱宫花。公公儿媳来答话,反被番邦笑某家。快唤头目来答话,你若是收覆水我带你回家。”
- 【2013年03月22日10:09】杨延辉:“(西皮快板)适才太后问斩刑,多蒙公主讲人情。未谢太后先拜你,你是太后的大徒弟。丈母娘,本姓萧,七月十三得宝刀。说得刀,道得刀,这个得刀就在洛阳桥。”萧太后:“哎!不管得刀不得刀,命你镇守北天门。”
- 【2013年03月27日08:55】杨波:“参见千岁!”徐延昭:“大人不在朝房修本,慌慌张张到御街做甚?”杨波:“学生正在朝房修本,忽听国太,要将江山社稷,让与奸贼你娘。”徐延昭:“你姥姥才土匪呢!”
菊坛世系谱
2008年,与久仰了的裘迷相聚于北京,我们从隆福寺的三联往南走到王府井的长安街口。记得在路上,聊到各类戏曲网站,小豆子对他说,想做一个家族树式的小站,利用数据库的资料和简单的算法,直观地反映出戏曲界人与人的亲属关系来。算来,已是将近五年了。
其实这个概念,早在2005年的时候就提过了(见这篇小文)。那会儿也只是感叹一下,并没有真的动手,因为手头要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后来陆续做了些如京剧剧目考略和红毹艺话这样的小站,还接手了梨园的维护工作,但这个比较有意思的概念,也一直只是一个概念而已。算来,快八年了。
去年11月份和小豆花休假回来后,对小豆花说,要不然咱们做这个吧。数据库与网页的设计并不复杂,稍微花了一些时间在编程的算法上做优化,这一段历程也是很有挑战性的。于是,这项工作就这么突然地从一个简单的概念付诸实施了。现在想来,倒也挺突然的。
不过这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果放到几年前来做一个戏曲界的人物关系表,恐怕能调用到的资源还没有那么多。今天,梨园百年琐记里已经收录了超过四千位圈内人士的资料,数据库中提到的人物则超过一万四千人,有这个庞大的资料库作为后盾,在一个人物关系表中显示某人的曲种行当,以及他亲戚的曲种行当,都不是一件难事儿。
而一个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表,分解开来后,其实也是极为简单的。对于每一个人物,我们不需要知道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祖上多少代都是谁,每一个人的亲缘记录只要二条,即:此人的生身父母是谁,此人与谁有过婚姻关系。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亲缘关系都可以从这个最简单的关系推导出来。比如甲的父亲是乙,母亲是丙,那么若想知道甲的祖父是谁,只需要在数据库中查一下乙的父亲是谁即可。甲的叔叔呢?那是一个或多个与乙的父母相同但是比乙的年龄小的人(或人们)。甲的舅妈呢?甲的舅妈是与丙共有同一对父母的男性的妻子。通过演算,我们可以算出一个人上下多少代周边多少位亲戚来。而这些都会由电脑帮我们从数据库中查询并算好;给我们展现出来的,则是一幅幅清晰明了的人物关系谱图。坐享其成,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由于录入的偏差或者重名等原因,电脑生成的谱图并不一定是百分之百准确的,而这时就需要大家帮忙来查错并及时指出,以免讹误流传。梨园百年琐记一直靠着大家的帮衬才有了今天的规模,相信菊坛世系谱也不会例外。
当您在谱图中浏览时,点击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将会进入以这个人物为中心的新谱图,所有亲属关系称谓都是相对这个人而言的。所有加粗了的链接,都表示此人是戏曲曲艺圈子里的,而正常字体则表示他是“外行”。
在谱图中,人物简单的介绍以及生卒都来自梨园百年琐记那边。如果这方面有空缺,则说明琐记那边尚无相关信息。若是您恰好有某些可以帮助补充的资料,希望您一如既往地在琐记那边提供。充实那边的资料,将会使两边受益。这就是资源整合的一个好处。
人物的照片也很容易地从梨园百年琐记那边引用过来了。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照片资料,所以您会看到很多人都只有一个简单的头像图标。提供照片的方法也是通过琐记的投递。另外,点击照片或者头像的话,将会进入该人物在琐记那边儿的页面,您可以看到此人的更多介绍,或者帮助补充提供新的信息。梨园百年琐记那边人物条目的页面上也将会加上反向的链接,直接连到相应的谱图中来(就像现在连到老唱片的相关页面那样)。
有蓝色背景的人物表示此人是男性,而粉色背景则表示是女性。这个其实还是很明显的。我们觉得这样的设计比文字的“男”、“女”更直观一些,而且更省地方。
目前小站上的信息,大部分来自梨园百年琐记中已有的文字,另外参考了刘嵩昆的《京师梨园世家》,并按照书里的内容挨家挨户地把信息提取出来并数字化(现在完成了四分之一)。需要极力推荐这本书。想当初刘先生手工编篡那一张张图表,比起如今用电脑生成可是费功夫多了。今天我们又得以更上一层,系统地整理这些信息,免去了在书中从一个表跳到另一个表的繁琐查询,而刘先生作为这个领域的先驱,功不可没。
说到先驱,还有一位前辈需要提及,那就是作了《中国伶人血缘之研究》的潘光旦先生。潘先生在这本书里以独特的角度解读了梨园世家的产生与发展,梨园界屡见不鲜的“强强联合”的婚姻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了这个圈子的优化与扩张。潘先生说:“伶人是有世家的。不但有,并且很多,亦且也许比别种人物多……‘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原是生物界的一大原则……一个以票友开始的个人往往终于会造成一个三代四代专以优伶为业的家系,而家系与家系之间,复因彼此互为婚配的关系,可以造成一个庞大的集团,一个千头万绪、循环往复的‘血缘网’”。
直到今天,我们还可以看到在京津沪这样拥有大剧团的地方,一对对梨园伉俪携手继续“循环往复”新的关系网。比如2009年结婚的李孟嘉与谭茗心,就又把京剧界的两大世家——李家与谭家联系到了一起。小站的数据每补充一条新的亲缘关系,就会把一个点连到另一个点,把这张网编得更庞杂,最终使我们有一个更直观的概念,从宏观到微观,每一条人物关系都会非常清晰。而这一切都是实时的,不必等到多少年后我们再回头来考证和整理这些信息。
小站目前是测试阶段,最终我们会加入师承以及干亲螟蛉的信息。这些信息怎么能够更直观地表示出来而不使现有页面变得臃肿,又是一个挑战。
欢迎您对新的菊坛世系谱提出您的意见和建议,也希望这个小站能够成为您又一个应手的工具,哪怕是一个有助于八卦的玩具呢 
对了,网址是 http://trees.xikao.com 。从戏考的各个小站也都可以连接过去了。
《古城返照记》中的“戏经”
近来在读徐凌霄的《古城返照记》。徐先生掉的书袋有一多半与京戏有关,用唱词调度做比拟可谓信手拈来,使得整个故事读来趣味丛生。上卷虽曰“宦海沉浮”,不似下卷“梨园盛事”那样点明了与戏相关,但上卷对于清末民初的京戏圈子还是有所提及。其中第十回“听戏有戏经戏迷只捧京朝派,点菜报菜名名士难过权势关”中,借主人公陆贾的口,讲出了一个在北京看戏的要领,所谓“在北京做名士的妙诀”。这八条“戏经”,有其夸张之处,对彼时所谓“京朝派”戏迷做了犀利的讽刺,同时我们也可以一窥那时内行戏迷的“风范”,甚至可以借此演绎出新时期的“戏经”来。全八条摘录如下,与同好共赏。
第一条“戏要听”,戏只要听,不要看,耳目两官去一官。
第二条“记术语”,须随时找个戏班子里的戏篓子或票友之类,问几个术语行话,如吃螺丝、洒狗血、马前、叉车、拉屎之类,常常放在口头嚼念嚼念。
第三条“注意伶人的家长里短”,要常常打听某伶某班出身,或是票友,他师父是谁,他师兄是谁,他爸爸是谁,他哥哥是谁,他兄弟是谁,他老婆是谁,他什么时候娶亲,什么时候养孩子,什么时候搬家,什么时候上街买东西。
第四条“谭鑫培神圣不可侵犯”,凡是老谭演的戏,不论场子词句都要归功于他,多多的恭维。
第五条“骂外江派”,不管是戏,是伶,只要不是北京或久走外省的,只管骂,只要能骂外江,就算京内行。譬如说到李吉瑞,你就说去杨小楼何啻万里,说到《独木关》,你就说比《长坂坡》相差万里,说到《宝莲灯》,你就只认可那盘问儿子的那一段,作为神人授给北京伶人的秘本,演上《闹学打灯》,就算他京式上品的全本《宝莲灯》,你若是顾名思义问《宝莲灯》三字作何讲解,再等而下之,讲起宝灯救难救母完劫来,你可就是外行了。
第六条“捧角”,角色说全了有十行,说简单一些,也有生旦净丑末。可是北京最时髦的老生是谭鑫培,武生是俞菊笙、杨小楼,提起谭鑫培来,不妨抹倒一切,刘鸿升汪笑侬固然是一骂了之,就是汪大头孙菊仙也要说他个三长两短,务必把老谭说得像秋定文的朱夫子一样,谁要与老谭稍有不同,便是异端邪说。俞菊笙杨小楼也是如此,哪怕他把《艳阳楼》、《铁笼山》、《金钱豹》、《莲花寺》、《状元印》那些武花脸的饭抢个一干二净,你也要说他是武生正宗,哪怕他们连唱四句原板都怕荒腔滑调,你也要说武生带唱工的戏本是外江派,不登大雅之堂。你还要替他们立个名词,叫做开脸的武生,武生的正宗。
第七条“腔板字味派”是讲听戏的要素。腔就是唱的急徐高下长短曲折。板就是长短节奏的符号。字就是字眼的念法,讲的是四声分明,五音准确,有发有放有收,有尖团有阴阳样样具备,罗罗清楚。
第八条“戏情对不对,要以伶为准,不可以戏为标准”。譬如崇拜谭鑫培,你就替他想出种种说法,说他如何体贴入微,恰到好处。那些别有体会,不同于谭的,你亦可以不假思索骂了再说。譬如崇拜杨小楼,哪怕他懒得刀花都不耍圆,两腿画个圈就算走了边,你也要说他雍容大雅,与众不同。哪怕他翻来覆去尽闹《长坂坡》、《铁笼山》,你也要说这才真正武生好戏。谭鑫培说刘鸿升的《斩黄袍》不该喊两句梆子,失了皇帝身分,你万不可说这出原来就没有打着给赵老大留身分,更不可说你谭鑫培唱《胭脂虎》为什么也唱句梆子,为什么不替李大元帅留下身分。还有些谭迷说刘鸿升的《斩子》,见穆桂英不该骇得帽子压了头皮,失了元帅身分,不像他们谭老板始终板着面孔,十分正经。你也只可顺着他们说。若是问他,既然板着面孔,何不将穆桂英一齐开刀,谭老板演《汾河湾》见鞋起疑,发生酸素的时候,何尝不帽子压着头皮,他的王爷身分何在?这样反面抗议虽然合理,亦是使不得的。总而言之,戏情戏理都要随着各人所拥戴的伶人为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