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舞台

看了一下长安大戏院新年三天的京剧演出剧目,和往年一样,没完没了的那么几出戏:一号,《龙凤呈祥》;二号,《大探二》;三号,《锁麟囊》。

大约是京剧院团自己也不好意思年年老这么玩儿了,于是今年给自己找了一个辙,编出了下面这段话

《龙凤呈祥》年年唱,就看阵容怎么样。为此,新年元旦的晚上,长安大戏院汇集京、津、沪三地的京剧名家,组成全国第一阵容,演出戏迷最喜爱的经典剧目《龙凤呈祥》。

一个月后的兔年新春,头三天的戏码是这样的:初一,《龙凤呈祥》;初二,《四郎探母》;初三,《锁麟囊》。贫吧。

就那么几出戏,翻来覆去地演,不仅仅是絮叨可厌的“贫”了,更是缺少东西的“贫”。

现在的剧团,不想着如何利用新年和春节的演出季多复排一些应节戏,反而一面抱着那么几出所谓的吉祥大戏或唱功大戏不厌其烦地演,一面还创造一些新“俗语”,像什么“《龙凤呈祥》年年唱,就看阵容怎么样”、“要想听,《二进宫》”。且不说这种说法是否真在民间或戏迷中流传,即便是再好的戏,隔三差五地重复上演,多没劲呢。今天传统戏的舞台,犹如十年浩劫中的京剧舞台,就那么几出戏来回演了。当然,今天现代戏的舞台也好不到哪儿去,来回来去的,也还是那十年里的剧目。不是说翻来覆去演的那些不是好玩意儿,可东西再好看,烤鸭子再好吃,每天吃也是受不了的。

比如你搜一下所谓“全国第一票房老生”于魁智近年的演出戏码,你就会发现,除去每年的新编戏外,主要传统戏基本上就是摽着李胜素一起演《四郎探母》、《红鬃烈马》。好在全国地盘儿大,国家京剧院每年到几个新地方转悠转悠,演两晚上大戏,再来一晚上折子戏专场,再来一晚上红色经典,再来一晚上演唱会,一礼拜,齐活了,父老乡亲咱们再见不见两说着了——程咬金的三斧子,砍完了就撤。

其实呢,责任也不全在演员。看一些访谈也好,演员自己的 Blog 也好,透露出来的是希望多演一些不常演的剧目。这种想法很正常。谁愿意终日里像机器那样就三出戏来回折腾?

所以眼下舞台上这种“贫”的现象很有意思:演员一方并不真想混吃等死,有进取心和责任感的依然希望能多演戏,演多戏;而观众一方也是对整年同样几出剧目产生了审美疲劳。供需市场的目标是一致的,但是你却很少看到老戏的发掘,节日的舞台上依然是走马灯似的《龙凤呈祥》、《四郎探母》、《红鬃烈马》、《锁麟囊》。这种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的现象,显然不是真正的市场所产生的,也只有“中国特色”的体制才造得出来。

《新年的舞台》上有18条评论

  1. 演员想演,观众真想看吗?我觉得悬。想看的,都是看够了这几出戏的,也就是说,起码都是看了一段时间戏的,那还有以前没看过的呢
    前不久,盗梦空间很火,我看到某宣传材料上说,在什么权威的影迷投票排行榜上,盗梦空间排第二,仅次于教父
    教父?几十年前的老片了,靠当初教父刚拍出来那个档期的观众,怎么可能把它捧上宝座,还不是靠这么多年一批又一批的观众。后来我也查到过一个排行榜,前三名分别是,教父,鲨堡救赎,乱世佳人——没有一个是太新的片,看来也是靠历史观众积累投票才爬上榜首的。可见,老戏反复看是常态,或者说总有人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老戏翻出来再看一遍,可能是怀旧,可能是新观众没看过,甚至还有可能是当资料看
    电影有拷贝,有光盘,有录像带,戏就得指望演员反复演了。比如四川观众没看过老于的现场,现在老于到了四川,看吧,看什么?孙武?算了吧。新发掘的?不知道是什么。他什么戏最出名?探母,武家坡……
    豆世兄大约久居海外,不了解国内目前这混乱的演出市场,冷戏复排也有人做,小剧场小演出,一般不大张旗鼓的闹腾,也有人去看,不过可真应了那个话说的:他豁得出去演,您豁得出去看吗?现在有一小撮演员拿翻排老戏当偷懒,也许就是从xikao.com查到个剧本,看看是原板三眼,于是就敢上台,张嘴就唱,你能说我错了?反正你没见过对的。其实还真是,知道这戏该怎么唱的人没准早就绝种了,想学都没地方学去。这么看来,老于这个水平这个级别的演员不干这样的活,倒也属于爱惜羽毛了
    至于没有新编的应景戏,这是好事,万幸没有

  2. 附合一下gcd0318
    去年9月末还是10月初的,迟小秋、朱强老师演出《审头刺汤》,这是老戏了,而且也算不常见的老戏了。
    上座率三成。(这场演出没能去看现场,但在网上多处看见同样的说法,所以应当是可信的。)

    另就是前年大前年的事儿,老于tz送戏下乡报的戏码里有乌盆记,被拒了。理由是这戏不吉利。

    相反,去年9月去看的国京的红鬃烈马,一楼看不见,二楼座位基本满了,而且气氛非常热烈。虽然那些个包袱确实常看戏的背都背过了。

    ——演员想演,观众真想看吗?我觉得悬。
    我也觉得悬。换句话说,期望恢复老戏的“老戏迷”,在现在的观众群里究竟占多少比例,或者这个群体到底能给京剧带来多少票房,这是个问题。

  3. 首先,戏和电影不是一回事儿,而且如郭兄所言,电影可以反复看,而不需要反复翻拍。戏却是要指着演员反复演。但是你得看是怎么一个反复演的“贫”率,一月好几遍,每年过节都那么几出?这样就太过“贫”繁了。再者,新观众总有变成老观众的一天,如果说为了照顾每年新产生出的若干新观众而翻来覆去演那么几出戏,那对这之前积累出的若干倍的老观众怎样交待?告诉你们先等等,我们把这批老戏演完,招待一下新观众?这样一年又过去了,我们又有新观众了,可以再把之前的老戏重演一遍。这么玩儿的结果就是把老观众从戏园子里请出去,明白着告诉说我们这儿就这么几出来回演,您回家看盘吧。郭兄您不会每个月都到戏园子看一场《四郎探母》吧?尽管《四郎探母》是那么经典。

    恢复久不上演的老戏,不是一场的票房就说了算的。头一场上座率低,就此放弃,也是一种如同新编大制作的浪费。若举恢复老戏的例子,《珠帘寨》、《战太平》等也是多少年没有演,再恢复后,多个剧团都演过的了。即便是《龙凤呈祥》这样的“贫”戏,头些年发掘出了南派的演法,也成了近几年舞台上时而上演的剧目了。既然可以砸钱搞新编戏,演几场就收了,恢复老戏,或者恢复更多老的现代戏,又为何不可呢?反正都无法预测票房,至少不要厚此薄彼,国家发的钱,匀一些给恢复老戏,不过分吧?

    郭兄认为于魁智只演那么几出老戏是爱惜羽毛的表现,不敢苟同。一来如此说置认真恢复老戏的如杜镇杰等人于何地?二来于魁智接那些新编戏就是爱惜羽毛不成?三来如果因为票房的原因只演那么几出戏,这不是爱惜羽毛,而是偷奸取巧的犯懒行为。

    过年应节的老戏本来挺多的,正戏有,还有很多三小的玩笑戏,轻松愉快,京剧演员放着不演,倒是这些年时而让相声演员去反串,挣票房。

    二楼的朋友提的问题很好,究竟希望恢复老戏的戏迷比例是多少?这个没有做过调查,不好下结论。也许全文是在一厢情愿。但从常理上来说,什么好玩意儿,老重复着来,肯定会腻。当然二楼朋友说的现象也很有趣儿,《红鬃烈马》就是票房的保证。为什么几十年前不是这样,那会儿需要翻着花儿的演戏来满足观众,在今天一匹红毛儿马就够了。这现象本身还不是“中国特色”的市场造成的?

  4. 一年看十回八回四郎探母,其实不是不能接受,就如广告说的,就看阵容怎么样。去年演过一次失空斩,李军杜镇杰杨乃彭尚长荣邓沐伟,一票难求,走后门拉关系都搞不定。戏码不是问题,问题是谁唱——一个月一回探母,还都是李军,那我肯定不去,如果是老于/张学津冯志孝/谭家祖孙/张建国建峰/杨家父子……轮班,我很有兴趣。我随身听里放了李和曾李世济的红鬃烈马,最“贫”的时候,设置成循环播放,听了两个多月。当然现在没那么贫了,不过一段时间还肯定翻回来找补一下几个重点段落
    我拿新观众说事,也不是说所有人都应该全力以赴演熟戏,而是说明,这些戏肯定要反复演,而且新观众看戏是慕名的,就看最出名的几个人最著名的几个戏。什么戏?张灯的锁麟囊,于素的武家坡,谭家的定军山,这就好比莫斯科芭蕾舞团的胡桃夹子,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蓝色多瑙河和拉德茨基,总要演,反复演,一到纪念贝多芬的时候一定要有命运,规定动作,全球一盘棋
    当然了,有一批人唱大熟戏的同时,也确实需要有人去挖掘失传戏,以及研究创新戏,比如您提到了杜镇杰(不过其实我倒是希望杜老板能先温习老戏,或者温习之前不要上演老戏,我看过他搀和谭家唱定军山,我主爷兵取荚孟关的快板,感觉就是,杜老板得罪人了吧,派这么个活给他),还有朱强,立志每年恢复一出马派代表作(不过其实有的代表作,马连良本人演的时候似乎反应也一般)。所以呢,各自分工也就出来了,老于负责继续唱经典,以及创作任务戏,维持京剧院的revenue和领导的重视,保障别人可以去做别的工作。而且说实话,他这个地位的人,不挖老戏,也确实是对自我形象的爱护。排了演了,错了遭笑话,对了也没人知道
    您举战太平和珠帘寨的例子,就我手边的资料,这俩戏起码80-90年代还演过,也就是说,会的人还健在,能恢复,但是更多的戏就很难恢复了,比如前年唐禾香恢复的鱼藻宫,但是恰少了最要命的水袖舞,等于没用,只保留了个名字而已。孙校长还健在,不知为什么就这么着让她上台了
    不过说到珠帘寨,倒是让我想起个现象。这个戏,唱,玩笑,武打都有,要求演员同时具备多方面的能力,所以现在一般都是接力演这个戏才可能有高质量,一个人挑下来还能保证前后都高水平的,似乎还没见过。对演员要求较高的戏(和流派),我觉得它的失传,或者被阉割,是个必然的下场(收威就比解宝演的要少,高派就比杨派传人少)
    特色市场,有,不过您提到的,我觉得更像是特殊时期下的市场,比如年节,就是几出戏,这时候就要天官赐福,总不能桑园寄子吧。三小戏,好,但是凑不起一场演出,就如《哭四出》里说的,不能一晚上全是玩笑戏。它只能当帽戏。但是现在一晚上的演出最多也就是三个半小时,7点半到11点,稍微大一点的群戏就要两个多小时,哪有帽戏的时间
    其实说到节日戏或者应景戏,几十年前也差不多,杜月笙的堂会,赈灾的义演,节目单现在也能查到一些,包括梨园百年琐记的记录,其中大概一大半戏现在舞台上都不罕见——当然了,水平肯定比现在的这些人要高得多——罕见的那些都是开场戏,花果山什么的,可见也都是当时不怎么被重视的戏。别的戏平时唱,只是没这么完整的节目单,让咱这么方便的查。现在也一样,如果统计全年北京各个剧院的剧目,不算新编戏,每年也不止一两百。当然有些戏可能一年只上一两回,也没办法,本来大家就都忙,时间少,比不得过去,有一群“有闲阶级”热中文化娱乐事业。而现在可玩的东西多,不像当初,除了堂子窑子馆子,就是曲艺园子戏园子。现在,电影还看不过来呢。所以现在唱戏的也是一团和气,大家不竞争,和谐
    这个要说是中国特色市场,也不算错,谁让咱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呢。经济建设是钱的事,唱戏是文化的事。就如马未都馆长说的:钱是忙出来的,文化是闲出来的——把剧本抄进电脑,要说也算是文化事业。豆兄之所以去年抄的特别多,不也是坐飞机偷的浮生半日闲吗

  5. 哦顺便说一句,咱举例子的几个人很有意思,国京的老于编新戏多,北京的朱杜则在抢救失传戏,恰也符合两院的传统,50年代时似乎就是,北京主要演老戏,中京热中排新戏——没办法,要是拼老戏,李袁叶杜肯定卖不过马谭张裘。不过那时候中京新编的戏,现在也都成了经典

  6. 我是2楼。
    打了一大篇全没了。

    简单点儿说吧,说一千道一万,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种种的原因,现在常看京剧的人其实不多。别说每个月了,一年进几回剧场都数得过来。就算年年开箱龙凤呈祥,那一年看一次也不至于腻烦。何况如果有捧的角儿,那他/她演啥都是愿意看的。
    还是那句话:口味高,懂欣赏,或者这两条也不用了,就是常看戏的老戏迷,现在到底有多少呢?之所以纠结这个问题,是因为我觉得互联网往往会把非主流的声音放大到俨然主流,现实中却是另一回事儿。——就跟春晚一样,我年年盼着观众骂的再狠点最好骂的都没几个好意思看了,但事实是我还得年年陪着家里人挨到12点。

    当然您这是自己的博客随笔写写自己的观点,本来不必也不可能弄的跟论文调研一样。只是我觉得,越是明显的现象其成因可能越复杂,而过于简洁明确的指向,其实往往近于误会。

  7. 没关系,本来不是您的问题。昨儿发的时候就估计可能是系统出毛病了。我的博客也经常乱删回复,这回自己遇上了呵呵。
    不过现在发重了,麻烦您把第一个回复删了吧。

  8. 中国京剧院与北京京剧团似乎并没有侧重新编和传统,两院团以前都是两条腿走路,一面继承发掘传统,一面搞创新。

    于魁智的《乌盆记》被拒了,他就又唱回红毛儿马,从一个侧面也是反映出其会多少戏了。怎么不来出《桑园会》呢?没不吉利吧,比《武家坡》还好玩儿呢。

    说到维也纳音乐会,人家确实有固定曲目,但是除去固定曲目呢?每年新年还有那么多非固定曲目,更何况人家平时演出也不是就那么几个曲目。而我们的院团呢,新年春节时除了固定曲目,就没有什么了。没错,过年要来《天官赐福》这样的吉祥戏,可是有人来么?于魁智要去天官唱牌子,得多少人去捧啊,他去吗?玩笑戏做帽儿戏没问题,也没让一晚上全来玩笑戏,比如你来出《一匹布》,后面跟《打金枝》、《马上缘》、《黄金台》,或者《渭水河》、《穆柯寨》、《得意缘》等等等等。吉祥好戏那么多,平时不演,过节也不演,耗着耗着也就都不演了,也就剩下那么几出固定曲目了。

    郭兄说“对演员要求较高的戏(和流派),我觉得它的失传,或者被阉割,是个必然的下场”,又说于魁智“这个地位的人,不挖老戏,也确实是对自我形象的爱护。排了演了,错了遭笑话,对了也没人知道”。那么很遗憾,这只说明了当今演员、特别是所谓的名角、“第一老生”的水平低下和不思进取了。既然是吃演员这口饭的,如果光想着怕把戏演坏了遭笑话而不去动自己不会的戏,也不琢磨着怎么给继承下来,那国家出钱养演员干什么?苟安,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有“戏迷”以去剧场只看《四郎探母》、《龙凤呈祥》为乐,真没什么好说的了。捧角儿,不也应该希望角儿积极向上么?

    顺便感谢二位的发言和信息,让人能从多角度和多切入点看到眼下的演出市场和环境。

  9. 我这人一犯懒就得出事。昨儿的又被吞了。。。还是勤快点留名吧
    PS没关系,本来不该您的事。我当时就觉得应该是系统的问题,因我自己的博客也经常乱删评论。

    于魁智的《乌盆记》被拒了,他就又唱回红毛儿马
    ——————–
    那什么,是想借这个例子说有些戏码不常演有些别的原因,不是说没这个只能唱红马了。再者老于最近常动的老戏怎么着也该算上群借华的一赶二和凤还巢的二路洪功啊。我觉得这三个角色都能比较明显的看出他在尝试突破而且算得上成功(这个也不是俺的一厢情愿,也有其他非于迷朋友的观感可作旁证)。——就着这个话说回来,虽说某老板既然挂了头牌老生、票房第一的名头,挨点训甚至骂(不是说您这篇)也是分内应当情理之中,但我还是觉得“不思进取”这四个字着落在他身上实在是重了。老于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很努力很敬业了。至于老戏恢复的太少和戏歌晚会之类,我只能说地位越高的人,往往于这个时代的得益和受限都会体现的越明显,这是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的无奈之事。

    另说起这三大俗戏(龙凤红马四郎探),还有一个常演的原因您文里好像也没提——这三个戏都栓角儿啊。这点无论是外地演出给不常看重点院团的观众瞧新鲜还是在京节庆演出求个热闹红火都太重要了。

  10. 至于有“戏迷”以去剧场只看《四郎探母》、《龙凤呈祥》为乐,真没什么好说的了。捧角儿,不也应该希望角儿积极向上么?
    ——————————–
    “迷”字本身就说明了这个事儿有多少非理性的因素在其间。角儿的嗓子不在家甚至作派省力了会想这是演员太累或者状态不好,以前不唱戏歌现在也唱了会说吆这戏歌也还是比别人的写的精致么,更不必说戏码的问题。
    当然哪家的戏迷也有相对理性有单纯着迷的,但是就算是盼着他积极向上甚至恨铁不成钢,还有层天花板在上头压着呢——都说旁观者清,但是局外的真的比在局的更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这么回事么?
    当然咱家也不例外。可是因为在这儿打了个问号,所以每每议起这戏外的事情,这气势就壮不起来了。

    PS还得麻烦您个事儿。麻烦帮俺把6楼的评论删一下吧。现在都放出来又重了~

  11. 其实不只看戏,就如田连元先生说的,现在还有什么娱乐能万人空巷,没了,以前满城争唱叫天儿,只能说历史上有过那么个时代,现在能玩的东西太多了,什么都把人分出去了,纵贯线火不火,也遇到过卖不出票的时候。不过比较救人的就是cctv3的同一首歌,喜欢找过气明星唱一些老歌,怀旧,也真能赚钱(就连春晚也要拿小虎队打打怀旧牌)
    至于老于唱天官,呵呵,我看算了吧,前两三年唱了回华容道都被骂的少皮没毛,其实有那么差吗?这还不是刚挖掘的,85年就唱过,20多年没少演,只不过最近几年编新戏多,须生戏演的多,老爷戏搁下了一阵而已,但其实我看了,水平也不见得低到哪去。这就还回到前面我说的,唱错了挨骂,唱对了没人认识,而且我也纳闷,这些说老于老爷戏不行的,是拿谁比,王老爷李老爷的好,这些人赶上看了吗
    而且现在演出赚钱也不多,那只好多演,既然武家坡最能保票房,那就更多演,如您所谓,反正一个地方演一礼拜,几个戏转一圈足够了,排别的戏,黄金台,老于去个田单,还有花脸小生老旦呢,一团能保证凑齐全套都会这个戏的人么,我觉得悬。当然了,这还可以归结到演员不努力,但是会的少已经是现状了,要学戏就得拿时间出来,问题是还得到处跑码头挣钱呢。现在可不必马谭那时候,坐着车就能把戏排出来。国家可真没花多少钱给他们,没听人说吗,一级演员工资也才两三千块,凌柯刚拿金奖那两年我看过一个他的专访,当时工资,在天津,一个月1200,这待遇,不跑码头怎么办(这个问题几十年前吴小如就以耿其昌李维康为例子提出来过了,几十年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大改进)。跑码头又不能带太多人,经常是和当地剧团合作,那只能挑都会的戏上,所以君不见老于跑码头,若不是专为赤壁去的,都只唱一些用人很少的戏吗。他报乌盆记,当然了,有俩丑就行了,判官肯定删了,顶多再加个婆子,要是带公堂就再找补个花脸
    所以您看常见的戏,要么就是人特别多的谁都会的戏,探母,龙凤呈祥,这是让大家一起热闹一把,要么就是没几个人的戏,三岔口,武家坡,两三个人就能撑起来
    顺便说一句:老于的“第一老生”其实就是“票房第一”而已,而且还大部分是新观众捧起来的,很多(自称)经常看戏的,都在找他的毛病,动辄“只卖嗓子,味道不对”(其实谁知道它们所谓的味道是什么,好味道的它们赶上谁了)
    您说“捧角儿,不也应该希望角儿积极向上么”,这个对,但这是观众问题,演员可管不了。我一直认为,什么时代出什么艺术,什么观众培养什么演员,观众如此,演员如此,太正常了,你爱买五家坡的票,那我就多唱武家坡

    另外,我提到个性突出的戏和流派失传或者被阉割,这是我很早以来坚持的看法。比如前不久我看了裴艳玲的响九霄,虽然新编戏的通病依然不少,但是很显然的是,这个戏,裴艳玲之后,肯定没人动。能唱赤壁的有的是。一个能唱反二黄能打蜈蚣岭还要有小嗓有梆子基础的演员,以后还会有么?所以赶紧去看看,就算再有毛病,也赶紧看看
    还有些老戏(几乎)失传我觉得也有道理,比如白良关,看的是花脸,但是花脸除了有限的几句,基本上是散板摇板到底,也没有什么精彩的身段,顶多就看花脸卖嗓子。要知道,就算杨宝森的洪羊洞,到了最后散板摇板的时候,台下也是小猫三只四只而已。再比如铁笼山,前不久刚看了一遍,奚中路的,从头到尾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刀枪套子都一样,也没几句词,还没什么特殊的技巧(不知道是不是奚中路没学到家),演得少,一直到不演,也不奇怪

  12. btw,90后有多少能接受传统老戏的内容?
    看多戏的很多可以顺戏成章的当艺术品接受,看少戏的再加上现时代的古怪加脑残思考,别说很多所谓老戏拉新观众,根本戏越老越让人再不想看第二眼,滑稽可笑无聊白痴很有可能是新时代对传统内容的正常解读。有些老戏迷觉得新编戏吸引观众是一厢情愿,其实他们自己何尝不是一厢情愿。

    流传的自流传湮灭的终湮灭

  13. 耽搁了几天,今儿统一回一下吧。

    每次一讨论这种话题,总会先把于魁智抬出来。不过我们是“无仇又无怨恨”,想起他来只是因为他这个靶子比较明显罢了。说文化现象,进而讨论到于魁智,一来是于魁智所处的位置和演出规律很能代表眼下的文化大环境,抓典型吧;二来叹一下像于魁智这样应当有追求本身又有能力的演员,到如今也被这体制磨成这样。一年多前写过一篇《〈满江红〉,从孙岳到于魁智》,就是这个意思。

    老戏失传,诚如郭兄所言,确有它自身的问题。百年来,每个时期都有其淘汰下来的剧目,但是反过来,每个时期都留下了立得住的新剧目,与一并流传下来的红毛儿马们一起,形成了新时期的新集合。可是到了眼下,出于各种主观和客观的原因,我们的舞台上一方面在继续淘汰老的剧目,而另一方面,新编出来的剧目立不住。漫说让其流传下去,就是被别的院团搬演,或者让本院团把它变为保留剧目,这都很难实现。这样,舞台上耐看的东西就越来越少了不是?没有一味地在反对新戏——只要新戏像京剧,而且自己真能立住了,那不就如新编的《赤桑镇》那样,还是受欢迎的,可现在有这样的么?这样不是让人担心么?

    说到反复听的戏,没有错儿,现在整天周而复始演出的那些戏确实经典,确实好听,但除此之外,至少在俺的随身听里,每个月还会有如下戏码反复播放:《战北原》、《战长沙》、《黄金台》、《南天门》、《哭祖庙》、《太君辞朝》、《打严嵩》、《桑园会》、《芦花河》、《贺后骂殿》、《除三害》、《斩经堂》等等,都应该与红毛儿马们是一个性质,但是却不常演。

    至于看老戏,很多时候是看台上的玩意儿,还真不是内容。《斩经堂》国共两府都禁过,就是因为其所表现的封建的君臣父子孝道人伦很难让人接受,但是戏里的玩意儿还是好的,无论做还是唱,怕也唯有京剧的表现形式能够把这么不合理的东西弄得好听好看吧。

    郭兄说演员的待遇,也没有错儿,而这正是体制的问题:一方面是演员的待遇低,工资低,让人看不到前途;另一方面国家舍让院团砸钱到新编戏里,还要大肆宣扬这是砸了多少钱出来的,新做的全套服装花了多少钱,云云。不会好钢使在刀刃儿上么?显然不会,因为不光是咱们讨论的这个领域,别的领域也是如此。

    这种讨论,虽然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谁也说不动谁,但是要承认,有些角度以前不曾看到,看帖与回帖的时候,也有很多想法也是以前未曾动过的,很有益处。郭兄不必高抬,与诸公这样心平气和地聊,比很多论坛的气氛都是要好的呢。

  14. 其实打了那么多,开始也不是纯为老于,而是想说这不是体制的事儿,至少不单是体制的事儿。。。体制啊体制,现在太多人喜欢说这个词,无非是指望换个体制就能药到病除。。多少杯具餐具甚至洗具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看老戏,很多时候是看台上的玩意儿,还真不是内容。
    —————-
    这点即使是对一些不爱老看红毛马的观众,也太困难了。。
    其实从梅、程二位先生的戏开始,就开始注重内容了;更不必说建国以后的新戏。还是那句话,时易世变,不是那个年代了。

    不过诚如博主所说,大凡问题讨论深了,就无所谓谁说服谁了。至于四爷的感触,咱家也有同感,还真不是高抬或者找补场面话——对待不同的意见心平气和什么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确实是值得佩服和学习~

  15. 新戏立不住和老戏被淘汰其实我觉得不矛盾,曹操和杨修立了十几年,小小言出国以后这个戏还在演,尚老爷带着比他小几十岁的老生都演过,铁打的曹操流水的杨修,尚老爷的于成龙也拍了电影,包括贞观之治,都是很好的戏,但是以后呢,尚老爷到了这个岁数,眼看过年这么说不吉利,有个山高水远,这个戏还能留下吗?我觉得够呛,包括前面提到裴艳玲的响九霄,老太太不唱了,这个戏也就没了。是戏不好?我看也未必吧
    其实有些时候,我很想站在一个门类发展的角度来说事,就比如诗,牛不牛,中国艺术发展史上最重头的角色,单一个唐朝,称得起佳作的至少几千首诗,可现在有几个人知道100首以上唐诗的名字的?一点不奇怪,越传越少,继承的特点就是筛选,梅兰芳有五六百出戏,都是绝活?都和挂帅别姬一个水平?我不知道,也不相信。但是学就学这几出最好的。就这还保证不了质量呢,梅兰芳琢磨一辈子,把别姬演到这个水平,谁能说几下子就都拿下?不可能吧。再传一辈,又损失点戏,降低点水平,越来越没东西。当然了,这里头还有演员的才能,学习实践机会什么的,这些都是原因,但现象上就是这样。所以呢,新编戏水平也自然降下来,那500出戏吸取的营养,和30出里吸取的能一样吗
    说到反复上演红毛马,呵呵,我估计吧,老于一辈子唱红毛马的次数,不会比杨宝森马连良那一辈的演员多,老于一年才唱几回戏,当年恨不得一天平均一场半,有些戏怎么也唱了几百遍(否则也磨不出经典)。毛病还是在于演出机会少,所以敢拿一个戏反复演,反正上回红毛马是俩月以前了,上回探母是半年以前,上回龙凤是去年过年——好像还真是,群星版龙凤也就逢年过节唱,平时很少见,谁能统计一下老于一年能唱几回龙凤,几回红毛马,我估计真有可能比谭富英马连良要少。演出机会少又因为什么呢,我觉得依然是,现在娱乐项目太多,人口确实增加了,但是被分流的也更严重了,而且戏的地位也降了,50年前,没看过梅兰芳就跟别人没共同语言,现在,没看过《梅兰芳》才没共同语言
    演员待遇低,其实我觉得有好处,让那些为了钱的人靠边,比如屠洪刚什么的,留下来唱戏的都是愿意唱的(还是前面我提到关于凌柯的那个报道里的话,大意是,记者问这个工资是不是满意,凌柯说,能做喜欢的事,又有老师的帮助,这点钱够生活就挺好了),想赚钱,拿本事出来——当然了,这需要建立在观众懂行的前提上,否则就是废话了
    至于花钱排新戏,您还真信那么多钱?那里头有演员工资,灯光水电,不排戏也要花,再说了,三枪拍案惊奇也号称斥资过亿呢,这不明摆着扯淡嘛。有时候我也在想,演员这种“排忧畜之”的状态到底好不好,让他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那完了,什么戏都没人唱了,但是养起来呢,那演员剧团就没有自主权了,尤其主管文化的又不是唱戏的(也幸亏不是)。所以现在这样,像欧洲贵族和艺术家的关系,贵族给艺术家钱,买他们的某类型作品,只要交足这种应制作品的数量,其他的作品随便写什么,这也是体制,呵呵。我觉得现在体制就是个名词,说到底,我也没觉得现在体制能怎么变一下来改善现状,而且我觉得现在的体制恰最适应社会,市场最欢迎红毛马,那就……这样了
    看戏的本来就是小众,豆世兄的希望又是小众中的小众,无法得到满足,那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咱当然不为谁把谁说服了,呵呵,其实主要还是交换意见,也是找找有没有什么以往自己考虑不周全的地方,呵呵
    另:斩经堂,我曾有不少老帖讲这个戏,因为这个戏我一直觉得很可惜,它本应该是可以很好探讨的一个话题,甚至可以由此发展出西方式大悲剧的审美类别,虽然不是中国传统中的主流,但却可以在传统的大团圆之外建立起独立的审美体系,可是由于对它平面的理解,导致这些都没发生,实在是很可惜

    ls说的内容问题,其实我以前看马连良的很多新戏就有这个感觉,但我看的文本,听录音,我觉得不够说明问题,去年还真看了春秋笔和胭脂宝褶,发现确是,故事很复杂,套头很多,胭脂宝褶还好点,春秋笔,我就彻底晕菜了,一直在努力跟得上剧情,搞清楚谁和谁是怎么个关系,有印象的唱念只有杀驿(因为和员们斩子的腔完全一样),筛沙子(因为唱的是牌子)和花脸的巡营

  16. Pingback: 戏考的 Blog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