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中的星宿之四

根据早年《北京晚报》之《五色土》副刊连载内容整理。

房日兔,为东方青龙七宿之四。此人物源于京剧《大破万仙阵》,其原名叫姚公伯,本是由兽类修炼成仙的截教门人,奉通天教主之命守万仙阵,元始天尊与老子同西方教主破阵时被诛。小说中有诗曰:

三味真火空中露,
霞光前后生百步。
万仙阵内逞英雄,
斩将封为房日兔。

他的脸谱勾粉色象形脸,金眼、红耳、兔嘴,造形生动逼真,额部画阴阳鱼图案,周围画线示霞光奔放,腮部两侧画梅花纹点。凡神话戏中有二十八宿人物登场,此谱均可适用,同时可用于十二生肖中之兔脸。老《安天会》天王点将;《混元盒》玉皇升殿均可见房宿上台。另外《打金砖》演二十八宿上天台,房日兔下凡转世为东汉云台二十八将中之耿弇,扶保刘秀中兴汉业被封为建威大将军。

清明时节

眼看又要到清明节了,又是追念逝者的时候。

逝者为大。这一点在很多京剧的剧目里都有很好的体现。比如《潞安州》里的陆登,被金兀术打破城池之后,为国尽忠,自刎身亡,彼时立尸不倒,受了兀术三拜才跌倒尘埃。还有多年不见舞台的《汤怀自刎》中的汤怀,也是在自刎之后尸身不倒,又是兀术感叹忠良,深施一礼后,方才倒下。

对待死节的敌人,我们尚且应该秉持逝者为大的精神表示尊仰,那么对于其他逝去的人,尤其是那些与我们更相关的人,我们则更是应该对其表示尊重和敬仰。亵渎不得,更不能孟浪、甚至去拿逝者来消费。

也正因为此,必须要对愚人节那天“韩寒”(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我们已经无法确定署名“韩寒”的东西是否出自“韩寒”之手了)出来貌似缅怀实则消费张国荣的行为鄙视一下。这是对逝者的不敬。而且这也不是“韩寒”第一次这么干了——钱锺书去世时他就干过这么一次。当然,这个世上也不光“韩寒”一个人这么干过——打着缅怀的旗号塞私货的大有人在。这会儿能想起来的如章诒和的《伶人往事》,亦是一个路子。

深深地缅怀一下,并不需要太多辞藻(甚至文学虚拟创作)来修饰,而是要有着平静的心态。在该静下心怀念的时候,不应涌出那么多杂念。

谁不是世间来来往往人?还是给忌日和清明一份宁静,不要太功利了。《御碑亭》里孟家的老两口唱得好:“叹人生在世间梦幻泡影,转眼间尽都是黄土新坟”。

戏曲中的星宿之三

根据早年《北京晚报》之《五色土》副刊连载内容整理。

氐土貉,为东方青龙七宿之氐宿,此人物源京剧《大破万仙阵》,其原名叫高丙,是由精灵兽类修炼成仙的截教门人,奉通天教主之命守万仙阵。元始天尊等破阵时被诛。书中有诗曰:

赤发红须性情恶,
游尽三山并五岳。
包罗万象枉徒劳,
斩将封为氐土貉。

他的脸谱勾紫色象形脸,兼画金、红两色纹理,嘴岔上画牙以显示其豺狼之狰狞本相,突出刻画其与狼为一丘之貉。凡神话戏中有二十八宿人物登场,此谱均可适用。如老《安天会》天王点将,《混元盒》玉皇升殿,均可见氐宿上台。另外《打金砖》演二十八宿上天台,氐土貉上下凡转世为东汉云台二十八将中之贾复,扶保刘秀中兴汉业,后被封为胶东刚侯。另外在《飞叉阵》中,有贾复盘肠战之说,即二十八宿闹昆阳。史书记载“建武三十年贾复去世,贾复随从征战,不曾失败过”。

戏曲中的星宿之二

根据早年《北京晚报》之《五色土》副刊连载内容整理。

亢金龙,为东方青龙七宿之亢宿。此人物源于由《封神演义》编写的京剧《大破万仙阵》,其原名叫李道通,是截教门人,奉通天教主之命守万仙阵阻西岐伐纣之兵。老子、元始天尊等破阵时被诛,书中有诗为证,诗曰:

金丹炼就脱樊笼,
五遁三除大道通。
未灭三尸吞六气,
斩将封为亢金龙。

他的脸谱勾蓝膛象形脸,以蓝色为主兼画金红两色纹理,龙形眼窝,大嘴岔上画出两颗龙牙,其造型生动夸张,有龙形之意。凡神话戏中有二十八宿人物登场时,此谱均可适用,另外也可当作《闹天宫》青龙之用。老《安天会》天王点将;《混元盒》玉皇升殿均可见亢宿上台。另外《打金砖》演二十八宿上天台,亢金龙上应天意下凡转世为东汉云台二十八将中之吴汉,扶保刘秀中兴东汉,为大将军,封广平忠侯。表现吴汉的戏有《斩经堂》,以红生扮演,脸谱勾红色三块瓦脸。另外《隋唐演义》也有亢金龙下界之说,转世为单雄信,其勾蓝色花三块瓦,与亢金龙脸谱主色相应。

戏曲中的星宿之一

根据早年《北京晚报》之《五色土》副刊连载内容整理。

角木蛟,二十八宿之一,为东方青龙七宿之首宿。此人物源于由小说《封神演义》编写的京剧《大破万仙阵》,其原名叫柏林,是截教门人,奉通天教主之命守万仙阵阻西岐伐纣之兵。他在元始天尊等破阵时被诛。书中有诗为证,诗曰:

一字青纱脑后飘,
道袍水合束丝绦。
元神一现群龟灭,
斩将封为角木蛟。

他的脸谱勾绿膛象形脸,主色绿金脑门加以红色纹理,表示仙家神秘之感。再以翻鼻孔,大嘴岔来刻画其兽类的面目狰狞,造型见威。凡神话戏中有二十八宿人物登场时,此谱均可适用。比如老《安天会》李天王点将;《小雷音寺》撬钹救悟空;《玄英洞》四星擒犀牛以及《混元盒》玉皇升殿,均可见角宿上台。另外《打金砖》演二十八宿上天台,角木蛟上应天意下凡转世为东汉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扶保刘秀中兴汉业,拜为首相,封为高密侯,但在戏里不勾画脸谱,以老生扮演。

读书看报

一个多星期前,也就是戏考刚刚度过十一岁生日没几天,小豆子在豆瓣上开了个帐号。豆上豆瓣,目的有两个:一边玩儿一下社交时代的新鲜东西(尽管在2012年才加入已经不是很新鲜了),另外也通过这么一个好的工具,认真记录一下自己的读书轨迹。

为了在豆瓣上玩儿好,特别画了一个头像,取代用了很多年的那一颗豌豆。当然,这次这个头像仍然是一颗豆,不过像素比原来的高一些,也更卡通一些,在下方还印了一个“豆”记(嗯,您没看错,这个“豆”字远看确实是像个“亞”字)。

头像的进化
头像的进化

说回看书,这应该是豆瓣最好的功能之一了。读书的笔记和心得都可以很好地记录下来。在这个 Blog 的早期,小豆子也曾试图记录一些读书笔记,比如黄裳的文集《剧论卷》部分。不过后来没有再用 Blog 来写什么读书笔记了。这个做法应该再捡起来,那么通过豆瓣来实现,应该是个好办法。

豆瓣上的签名,特别选了很多年前在加国无忧网站上玩儿的时候写无忧专辑的两句:“书从疑处翻成悟,文到穷时自有神”。这两句话小豆子一直很喜欢,表现了读书和写东西的状态和境界。

近一个时期争论的韩寒代笔,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了读书的重要性。在之前不停地敲打应试教育并号称不爱读书的韩寒,到头来还是要说自己是读了多少多少书。耍酷是无意义的,因为没有知识的积累和阅读量的增加,写作的文思是没有基础的。另一方面,即便我们愣是假设韩寒以前的水平是真实的,而在镜头前对文史的无知是这些年才发生的,那也正说明不通过读书的积累,“不大看什么书,都是看报纸、杂志”(韩寒语)的阅读习惯,会让一个人的能力退化到白痴的状态。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只是建立在韩寒以前是读书的条件下;而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那么一切白痴的行为也就更容易解释了。

是的,跑题了,就是顺便谈一下对于这事儿的看法。

当然,报纸杂志也并不是一无是处。那天和小豆花聊天,谈到了以前《北京晚报》里的《五色土》副刊。现在《五色土》的内容怎么样,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前《五色土》是很有内容的。各种文史的东西,包括选择的一些连载文学作品,也都很有其独到之处。另外每次的一些小文章,短小精悍,很有阅读和保留价值。

应该是大约一九九七年或者一九九八年吧,《五色土》出了一个叫《戏曲中的星宿》的系列,介绍了二十八宿的出处以及在戏曲中的特色,很有意思。小豆子那会儿还专门追过这个系列,并且保存了下来。不过当时对著作权的概念很薄弱,因此很遗憾,这个系列的作者是谁,没有一并记下来,现在不得而知了。

打算花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时间,也通过连载的方式,把这个系列通过 Blog 给整理登出来,也算把这份资料给数字化、给传播出去。这也是受到戏迷知音扫描《戏剧电影报》的启发吧。

罗嗦了这么多,算把最近的一些情况和将要做的事情说了一下。有在豆瓣上的朋友们,我们那里见,并请多多指教。

拾慧:豫剧,很让爱他的人气愤!

2012年3月14日

“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

《三国演义》里,吕布下邳被擒,曹操想劝降陈宫,而陈宫执意取义成仁。于是曹操把陈宫的家眷拿出来说事儿,道:“公如是,奈公之老母妻子何? ”陈宫对曰:“吾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老母妻子之存亡,亦在于明公耳。” 曹操无奈,在把陈宫推出砍头之前,吩咐手下:“即送公台老母妻子回许都养老。怠慢者斩。”

尽管贯穿《三国演义》始终的是拥刘反曹的主旋律,但作为一代枭雄,曹操不可能一辈子什么人事儿都没做过。能够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宏才大略的魏武,必然有其过人的地方。善待陈宫的家眷就是一例,毕竟,对手是对手,与家眷无干。

京剧《白门楼》用更易懂的京剧语言保留了上面这个情节:

曹操(白)公台一死,伯母仁嫂置于何地?
陈宫(白)我闻治天下者,不绝人之妻,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老母妻室,但凭于你!
曹操(白)来,将陈宫家眷送回原郡,好生照管!

应当说,尽管戏台上的曹操一直是一张大白脸,大家见了总是“奸贼”长“奸贼”短地叫骂(《白门楼》里也不例外),但还是一样可以做出这种大丈夫的行为来。

另外有一出《三国》戏叫《冀州城》,说的是马超攻打历城失败,败回冀州城外,却发现城里的降将已经兵变,并把他一家大小绑到城楼之上,不但用言语刺激,而且一刀一个把马超妻小当着他面儿给杀了。这戏里的马超是武生,表演上很吃功夫,眼看自己的亲人被杀,每一刀下来,不是吊毛就是僵尸倒,场面很火爆。

《冀州城》这戏另一个名字叫《有勇无谋》。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编这出戏的人对于马超的评价了——有勇无谋,这是导致败走历城继而一家冀州被杀的最根本原因。编剧毫不吝啬地用“有勇无谋”来概括这出戏,真是直白。编剧的好恶一目了然。

这出戏里,在城楼上绑着马超妻小相威胁的两员降将,梁宽和赵衢,被编剧安排了两个小花脸,也就是丑角儿来扮演。两个小花脸这样的安排,用意也是很明显的。二位在城楼上一派小人得志的样子,手中攥着马超的妻小,面对马超而又不必正面交锋,隔着城墙跳着脚骂。好恶分明的编剧,不但不欣赏戏里马超的有勇无谋,也同样不欣赏这种小人嘴脸和行为。

无能无力与人正面交锋、只会出阴招从对手妻小那里下手的鼠辈,这种角色,由丑角儿来扮演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放眼目下,曹操那样的人物,真是少有。小丑之辈如梁宽、赵衢者,则是!

《别姬》——昆曲、京剧、新京剧

这周又出公差了。

飞机坐多了,发现虽然现在电子设备越来越多,越来越方便,也越来越随身,但是一个重要问题是,在飞机起降的那十几分钟里,这些设备都得统统关上。这时候,传统的书本就显出优势来了。所以出门在外,还是有一本随身的书比较方便,随时可以翻阅。

不过书不能太新。对于新书,小豆子和小豆花都倾向于留在家里看。而书也不能太老,都开始掉渣儿的书带在身边,总要多加小心,生怕散架了。于是不新不老的二手书比较合适——当然也不能太厚了。比如这趟差带了一本《荣庆传铎》,大小薄厚都刚刚好,又是1997年北昆成立40周年时候编的旧书,正合标准。

翻来翻去,翻到了侯玉山老先生《昆曲〈千金记·别姬〉的演出和特点》一文。恰刚好,最近京剧界一个比较惹眼的玩意儿是美籍华人陈士争导演的“新京剧”《霸王别姬》。好一场“视觉盛宴”,但见:

在华彬歌剧院内,美籍华裔导演陈士争带领国际团队打造的新京剧《霸王别姬》却大胆创新,其中不仅霸王变成了红脸,还请出了一匹真正的汗血宝马。新京剧《霸王别姬》由京剧名家孟广禄、丁晓君主演,整个演员班底以北京京剧院青年团为主,主创团队则是导演陈士争带领德、美、英、意等多个国家艺术家组成的国际阵容。记者在现场看到,该剧保留了原汁原味的京剧唱腔,但服饰装扮和舞美都有突破,最后霸王与战马乌骓别离之时,一匹真正的汗血宝马也被牵上舞台。

这位陈大导弄的满台特效,实在看不出对京剧的传承与创新有什么帮助。看看侯老关于昆曲《别姬》的论述,有一段正好说明这些舞美和宝马的多余:

全剧简单的角色搭配,却要演出来山崩海倒、生死离别的紧张惨烈场面,这就需要角色有相当的功力,充分调动各种艺术手段,才不致流于“平、温、淡”的效果。

很多传统剧目,都是靠着简单的角色搭配和相当的功力,达到了让人叫绝的舞台效果。没有这种功底,甚至“不喜欢太程式化的表演”(陈大导语),那就不要试图用其他手段来找齐。因为京剧失去了其特色,也就不能称为“京剧”了。京剧如此,昆曲亦如此,其他艺术也是这样。

而京剧和昆曲的特色差别又是什么呢?翻看侯老的论述,有这么一个引子:

近年关于昆曲传统剧目的抢救继承问题,使我时常牵挂于怀。1986年夏季文化部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在京西戒台寺举办昆曲传统剧目培训班,我(侯玉山,小豆子注)将三出戏教授给了中、青年昆剧演员们,其中包括《千金记·别姬》。由于当时没有将排练此戏的意义以及传统演法中的珍贵特点强调出来,经改编汇报演出后,昆指委副主任、中国戏曲学院俞琳院长在《振兴昆剧两年纪事》一文中写道:“在汇报演出中,也有引起争议的,如《千金记·别姬》。删除糟粕、改动剧本,原也无可厚非,但创腔作曲,失掉北昆风格,项羽脸谱化装,靠拢京剧,背离抢救继承原旨,未免遗憾。”

也正是侯老看到了这段文字,感到没有尽责,也才有了这篇阐述昆曲《别姬》艺术特点的文章。

为什么一定要强调北昆特色的《别姬》?因为京、昆两种《别姬》实在是大不相同。侯老在文章中一再强调昆曲《别姬》与皮簧不同的道理。比如:

昆曲《别姬》中,虞姬只是霸王军中随侍的美女,并不是册封的后宫妃子(不用闺门旦扮演是有道理的),霸王通常只称呼她为“美人”,死后呼之为“美人!虞姬!”没有一处称其为“妃子”。虞姬在军中没有支配地位,不可能有“已命内侍再去打探”或“且听内侍一报”等口气的台词。这一点不同于京剧《霸王别姬》有其历史原因,而发展为以旦角为主的戏。

昆曲《别姬》的霸王虽无争战,但始终扎黑色硬靠(有护背旗)、戴金色霸盔(与韩信戴银色帅盔对照鲜明)。下场前由钟离目递过大号枪和大号马鞭。这是为说明垓下是一场恶战,军情已到紧迫阶段,人不卸甲,马不离鞍。体现了项羽对军事的状况和事业的前途在心中始终是有清醒估计的,并不浑噩。客观上讲,这种扮相能强化表现项羽的形象和气势。与皮黄班中项羽扎软靠、戴夫子盔不同,更无“睡卧帐中”之举。

如此说来,以昆曲的标准,京剧《别姬》岂不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那么京剧是否应该按照昆曲的标准改动改动呢?其实不然,京剧里的那些被昆曲“指控”的东西,恰恰是京剧的特色。比如,京剧《别姬》里霸王称呼虞姬“妃子”,而不似昆曲那样严格地称呼“美人”,这种现象在很多传统戏里都有:《白门楼》的吕布不但管貂蝉叫“妃子”,还有“内侍”服侍,而这个“内侍”还管貂蝉叫“娘娘”。再比如三国戏里,刘备老早就“孤王”、“孤王”地自称了。京剧的这种不严谨的称谓,固然无法和昆曲的严谨相比,但也是其特色所在。

因此,对一出戏的改动并非是要以其他艺术形式的标准来作为参照,这种横向比较是无意义的。正确的戏改,是在这个艺术形式里做纵向比较,以艺术本身的特色作为参照,进行修改。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梅先生从《楚汉争》到《霸王别姬》的改动能够成功,看起来还是京剧;这也是如今各种试图以其他艺术形式作参照物并对京剧进行修改的作品屡屡失败、怎么看都不像京剧的原因所在。俞琳院长的话,不仅适用于昆曲剧目的继承发展,同样可以套用于其他戏曲形式的继承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