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来“匪”去

新闻上说,台湾那边儿的部队在《我爱中华》这首歌中去除了“我们要消灭共匪”这样的字眼。

话说当年国共两党的宣传机器都是开足了马力,指着对方的鼻子互骂“匪”类:国民党称共产党为“赤匪”、“共匪”,共产党称国民党为“白匪”、“蒋匪”。这种“匪”的称呼,古来有之,比如“拳匪”义和团、“粤匪”太平天国,以致后来,这种称呼还延伸到了国外的对象,像朝鲜战场上著名的“美李匪帮”。

这种“匪”的称呼给人种歇斯底里的感觉,有点儿“咆哮体”的意思。不过出于政治宣传的需要,用这样的字眼很能让大众理解接受,而且骂阵一方也很爽。

自古我们的文艺就是和宣传绑在一起的,所以,应景的政治文艺作品在什么时代都会有。在两党被“一湾浅浅的海峡”隔开后,双方以各种形式进行政治宣传,其中,大约是通俗易懂的缘故,曲艺被广泛使用。

比如在共产党方面,王有声编过一个名叫《把美帝赶出台湾》的活洋片,其中甲乙两个演员在第二片中扮演蒋介石和他的副官,是这么个场景:

蒋介石(唱京剧坐宫调)蒋介石坐台湾好不伤惨,
           想从前比现在一阵心酸。
           我好比瓮中鳖难以动转,
           眼看着这江山就要完蛋。
   (白)     副官!
副官 (白)     有。
蒋介石(接唱)    叫副官快传令,把大陆来犯!
副官 (接唱)    此一去一定是不能回还。
蒋介石(白)     混蛋!
副官 (白)     是混蛋。
蒋介石(白)     马上传令,反攻大陆!
副官 (白)     报告总统!青年力壮的都跑啦!光剩下老弱残疾了,他们别说打仗,一听见枪响就得趴下。
蒋介石(白)     他妈的熊蛋!
副官 (白)     是熊蛋。
蒋介石(白)     马上下令,把台湾的老百姓都抓起来,充实部队,参加战斗!
副官 (白)     不行啊!总统,老的老,小的小,不顶用啊!
蒋介石(白)     你就将就点吧!
副官 (白)     是!

同时期,郭云霄创作过一个名叫《美帝滚出台湾去》的快板,开头儿还有普及历史知识的教育意义,是这样的:

竹板打,响连天,
诸位同志听我言。
说台湾,道台湾,
台湾是祖国的好河山。
两千年,在秦汉,
就与台湾有关连。
到了一三六零年,
台湾正式归中国管,
成为中国领土一部分,
这比美国还早四百多年。
让台湾,归祖国,
谁也不能来阻拦。
美国鬼,真混蛋,
国际的宪章它不管。
出了兵,开军舰,
侵略我国的台湾,
美国鬼,胡乱言,
耍起无赖占台湾。
世界人民看的清,
不准敌人来逞凶。
周总理,有声明,
六亿人民记心中。
锣鼓敲,口号喊,
解放台湾意志坚。

在政治漩涡中,文化艺术与政治是很难脱钩的。在大陆的梅兰芳尚都曾创作出《嫦娥赞公社》这样的作品,而随着国军到台湾的齐如山,也不能免俗。配合国军的政治宣传,齐老会弄出一些鼓词什么的,比如下面这段,摘自其为“总统复行视事三周年纪念”创作的《重整旧山河》:

这个时候,我们总统蒋公的处境,真是千难万难,古人有四句诗,说的正是这个情形,他道是,好比:
 一轮明月被云漫,
 虽然云漫月在天;
 有朝一日风吹散,
 光显明月照九天!
 总统立志决心肩此重任,
 这才复任总统把这一副重担扛上肩。
 自从重任扛上肩,
 吃尽了苦辣与酸咸。
 好在我们总统眼光看的远,
 一心救民救国不顾艰难。
 一面整理三军把兵精练,
 一面改良政治任能与选贤,
 一面侦查共匪扫清间谍,
 一面稳定社会要把万民安,
 一面在台湾把百般政事来整理,
 一面眼望着大陆照顾中原;
 把大陆的情形看的是清清又楚楚,
 便想着反攻大陆扫荡群奸。
 岂知有美国来阻拦,
 因此耽误了两三年。
 而今美国睁开了眼,
 说是我们反攻大陆是理所当然。
 总统听到这个消息便微微笑,
 说是早晚总有一天。
 既是友邦来帮助,
 必能指日把乡还;
 大家既然得遂还乡愿,
 便应该群策群力不畏艰难;
 万事备齐就要动手,
 收复国土在指日之间。
 我们自己的战事当然要自己打,
 不过要友邦助我军械与金钱,
 地下的部队有几百万,
 飞机的来往会遮黑了天;
 那时反攻大陆站稳了步,
 便看到人人拍手万民欢;
 人民箪食壶浆来迎迓,
 投降的军队日有万千。
 第一游击部队都要赶紧来合作,
 匪军的投降也是恐后要争先。
 有的说这才得看到亮光离开黑暗,
 有的说正是逃出了地狱见到青天。
 这正是月在天空解除了云雾,
 灯光万丈扫尽了群奸。
 接续着大家努力把匪除净,
 捉住了毛贼消灭了苏联!
 明年的灯节定要在大陆上过,
 灯月交辉照遍人间。

说实话,齐如山上面的这个作品,让人想到了同时代的郭沫若。或者说,文人一旦去创作与政治相关的文学作品,其风格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可见,当年双方都是自我感觉良好,都认为鞭梢一指,就把对方给踏平了,而且对方治下的老百姓都是拥护自己的大军到来的。于是这么自我宣传了多少年,双方也楞没把对方怎么着了,耗到现在,也终于算是看开了,一笑泯恩仇,什么也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应景的政治文艺作品是长久不了的,传世的永远是超越这些局限的作品。如今,两岸已经停止了骂阵的状态,这种互称“匪”的作品也成为一个时代的回忆,权作茶余饭后的笑谈。只单说艺术为政治所用这样的现象、互骂对方为“匪类”这样的思维,便足见我们是同文同种、在一个文化环境下熏陶出来的一类人呢。

牛子厚的慈善事业

前一阵儿,坊间最热的话题无疑是巴比晚宴了。一时间,“慈善”、“公益”大热。

一百多年前,吉林商人牛子厚在京出资,创办了喜连成科班,也就是后来的富连成科班。该班培养出京剧学员七百余众,成角儿者无数。以至于可以说没有当年的喜连成,京剧人才也不会像后来那么多,京剧的艺术水平也不会像后来那么高。

我们今天可以从史料中了解到,当年的牛子厚,不仅做买卖是一把好手,诚信为本,而且乐善好施,属于冬舍棉、夏舍单、二八月开粥场的大善人,正如吉林永吉县长赠予的楹联所说,“泊然与人无争,修世服畴,应共松江流泽远;富而好行其德,赈灾济困,料诸庐室感恩多”。除了自己的买卖外,牛善人的业余文化修养也是多种多样,除了摄影、园艺等等外,尤爱京剧,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牛善人后来要出资开办京剧科班了。

我们常说商人是无利不起早的,而对于做慈善和公益事业的商人,大众舆论也是抱着各种怀疑的态度,认为商人们表面上的善举必有其利益所在。不错,如果刨去那些纯粹是发自肺腑想办善事的善人,那剩下的无非是“名利”二字,可即便是出于名利的考虑去做善事,如果其结果是善举,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比如像牛子厚这样的商人,投资办京剧科班,理由可能很简单:以后能够有新的角儿出来,培养出新的角儿也就意味着京剧的舞台上能够继续有好戏可看,这也是作为戏迷来说很正常的愿望了。有钱的牛子厚做到了,不仅是满足了自己的戏瘾,也是为当世和后世的戏迷做了一大善事。看看人家这出资办科班的作为,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的科学发展观呢。

风水转到如今,要富商们做点儿善事儿,居然需要俩老外,“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宣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还被渲染得跟鸿门宴似的。而少数宣布要裸捐的富商,面对的也是种种质疑。也难怪,很多本来国家应该出来做的公益事业,都被改革的大潮冲掉了。连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都要在黄金时间播电视连续剧以博收视率、挣广告费,而不是想着如何把戏曲节目做好做精。试想,在一个国家级电视台都不能耐下心来做些“亏本儿”的公益投资的环境下,你又能指着出来多少个乐善好施的牛子厚呢?

老老书

1930年,梅兰芳一行起程,由上海乘船,进行其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赴美国的越洋演出。

2010年,小豆子和小豆花休假,在美国波士顿轧马路。

波士顿拥有一座全美最老的公立图书馆,创立于1848年。小豆子和小豆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做了一个快速的馆藏搜索,通过小豆花提供的关键词 表情,发现了一本1929年美国出版的介绍梅兰芳赴美演出的全英文刊物——《Mei Lan-fang: Chinese Drama》(《梅兰芳:中国戏剧》),由 Ernest K. Moy 编篡。经过了打报告和填表格等层层关卡后,我们有幸见到了这本老书,拜读的时候,还需要在桌子上放上一个海绵架子。每翻一页,小豆花都是谨慎小心。这本老书的纸质,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如薄脆一般,而是相当得新。不知道是图书馆保管得好,还是八十年间,不曾有什么人来惊动于它。

图书首页
图书首页

书不算厚,开篇有梅兰芳访美的赞助人员名单,然后是胡适、齐如山等人的文章,还有一些介绍京剧基本常识的文章,很详细,从行当、术语到切末、场面,应有尽有。

由于成书的时间是在梅兰芳访美前,书中没有什么史实类的资料,比如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演出了什么,但是有一个将要演出剧目的汇总介绍,从中我们能看出梅兰芳的全才,同时羡慕一下当时的美国观众,能够看到这样的戏码,而从戏码的安排上,我们也可以看出,并非只演那些所谓的给洋人看的“旅游京剧”。

全剧

  • 《佳期拷红》梅兰芳饰红娘
  • 《思凡》梅兰芳饰色空
  • 《刺虎》梅兰芳饰费贞娥
  • 《洛神》梅兰芳饰洛神
  • 《贵妃醉酒》梅兰芳饰杨贵妃
  • 《霸王别姬》梅兰芳饰虞姬
  • 《千金一笑》梅兰芳饰晴雯
  • 《木兰从军》梅兰芳饰花木兰
  • 《御碑亭》梅兰芳饰孟月华
  • 《群英会》梅兰芳饰周瑜
  • 《辛安驿》梅兰芳饰赵美蓉

选场

  • 《天女散花》梅兰芳饰天女
  • 《麻姑献寿》梅兰芳饰麻姑
  • 《西施》梅兰芳饰西施,姚玉芙饰旋波
  • 《嫦娥奔月》梅兰芳饰嫦娥
  • 《上元夫人》梅兰芳饰上元
  • 《廉锦枫》梅兰芳饰廉锦枫,朱桂芳饰巨蚌
  • 《樊江关》梅兰芳饰薛金莲,姚玉芙饰樊梨花
  • 《金山寺》梅兰芳饰白蛇,姚玉芙饰青蛇
  • 《红线盗盒》梅兰芳饰红线
  • 《虹霓关》梅兰芳饰东方氏
  • 《牡丹亭》梅兰芳饰杜丽娘,姚玉芙饰春香

当然,上面的戏码不一定是最终的演出,比如我们没有看到传说中的《一只鞋的故事》。另外,很多配角的名字原书都没有标注。

如果今后时间允许,我们会把其中的一些比较有价值的文章摘录并翻译出来,也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份老老书的内容,窥豹一下那段八十年前的历史。

逛网偶感

搜集拾慧需要的文章,就需要到处逛着看文章,各处的 Blog 总会有一些文章被转来转去的现象,偶尔会看一眼,了解一下行市。比如最近一个比较热的文章是《文革十大武斗事件》,基本属于新瓶装旧酒的东西,后面附有一个很长的文革中自杀的名人名单,似乎以前也见过。一目望去,看到有这么一条:

马连良 京剧表演大师1966.12.16 在天津全副剧装服毒死

我们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铭记文革,正视历史,这都是没错儿的。但是像这种讹传,把在阜外医院病逝的马先生说成是类似言慧珠那样扮好戏装自缢,就属于扭曲历史了。我们惋惜像马先生这样的大师因为文革的摧残而撒手人寰,但我们不能像文革中扭曲黑白是非那样再去扭曲过往的历史。

留在文字里的讹传,特别是像现在这样通过网络能够讹传很广的范围,造成的不良后果也是很大的。戏词儿怎么说来着:“舌尖杀人不用刀”。

目睹汽车文化

其实现在小豆子人已经在纽约了,只是回头来写几天前的那次出差。上次回来的路上光顾着在飞机上看电影了 表情,也就没像去时候那样,读点儿啥,写点儿啥。

波特兰是个神奇的城市,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公共交通十分出名,市中心地区的公交甚至是免费的,地上的轨道交通和公共汽车都很高级,设计得很合理。但是且慢,这并不是最神奇的地方,最神奇的地方是,在政府砸下这么多钱之后,我们看到的波特兰市中心,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停车场!其停车场之多之密让人咂舌,密度相当于,从北京火车站往西行至台基厂大街口,会在路两旁出现至少三个广场式停车场和三座五层楼高的停车大楼。晕。

和当地人聊起,你就会感到大老美对私家车的依赖到了什么地步,难怪被称为“轮子上的国家”。和便利、便宜、甚至免费的公交系统相比,每天开车上下班对他们来说还是“更方便”,有这一个理由就够了,大老美可不希望在一个风雨天下了公车之后还要步行五分钟从公车站走到办公室。晕。

于是,走在街上看到的行人,或者从车窗望进去看到公车里坐着的乘客,可能还不及整个波特兰的停车场多,而停车场都是满满的车。再晕。

对于有着汽车文化的大老美来说,公交系统在软硬件的提升并不能让他们就此抛弃自己的私家车,市政上仍然需要大量的停车场来满足有车一族的需要。观念上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尽管公交系统在波特兰有着相当的优势,公交出行的概念也还是要慢慢普及。

环境的改造与政府的引导并不足以使一种文化走势立刻转向。就像我们在解放初期花了很短的时间把全国范围内的妓女都取缔了,而后又花了十年时间把那些“四旧”都破除了,结果转到二十一世纪,这些玩意儿还是能卷土重来。我们从1963年现代戏全面接管舞台开始,到1978年长达十五年的时间与传统戏绝缘,却仍然挡不住拨乱反正后的恢复上演传统戏。生命力强的艺术和文化是扎根在民间的,就像波特兰的私家车,就像我们的很多传统艺术,戏曲和曲艺。

也许,下基层、下乡演出是传统表演艺术的出路,因为广大的老百姓大约还是爱看的,只不过上不起城里那些豪华的大剧院,或者小园子更适合这些本来就属于民间的艺术的发挥。也许,干脆把那些院团都下放到民间是个好法子,如同京津地区那些扎于茶馆的相声大会和评书园子。但是,被我们供养了那么多年的国粹剧团,还能下水么?下水了,恐怕也就呛死了……悖论。

波特兰唐人街牌楼
波特兰唐人街牌楼

上图是波特兰唐人街的牌楼,上书“砵崙華埠”里的“砵仑”两个字,不也经历了一百余年还没有变成现代的“波特兰”译法?

天桥

现在剧场演戏卖的高票价,似乎比什么 GDP、CPI 等等一堆英文单词的涨幅还要高。正规戏曲的演出,至少就京剧来说,已经离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远,走得路线越来越上层。在更大更好更亮堂的舞台演出,并不代表就一定要把票价也抬得很高吧?但是,当一个艺术自抬身价后,那么无论它所在的舞台是什么样的,它就已经是脱离了群众,失去了根基——更何况,一个自抬身价的艺术,不会再屈身于小剧场或者民间的草台。

看图说话,这样更直观一些。老北京当年的人力车夫在天桥隔窗看戏的情景。这是大俗的景象,想必墙内也不是多么高雅的艺术,只不过,它的基础是广泛的。

人力车夫隔窗看戏
人力车夫隔窗看戏

而且,当年天桥那底层文化所创造出的氛围,也不是现如今砸下多少银子就能仿造出来的。

《一只鞋的故事》

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一只鞋的故事”了吧……

布什腾挪躲鞋击
布什腾挪躲鞋击

那位说了,人家明明扔的是两只鞋,干嘛说“一只鞋”。对了,相声《批三国》里都说,有个“三擒孟获”——“七擒”也得打“三擒”那儿过来不是,何况人家扔鞋的,也是得先扔出去一只鞋,再腾出手来脱另一只鞋不是表情 就“一只鞋的故事”了。这么凑是有缘故的,接茬儿说。

国内在上演电影《梅兰芳》,说起梅兰芳,巧了,梅兰芳也有个“一只鞋的故事”,相信对京剧了解的朋友都知道这么一个段子:当初梅兰芳赴美演出,准备演《汾河湾》,找来在美国的古董商姚叔来给翻译剧名,姚给翻了个《One Shoe’s Story》(《一只鞋的故事》),盖该戏所演薛仁贵、柳迎春之闹窑,皆因薛丁山的一只鞋而起误会。据说剧名一打出,立刻吸引老美无数,受到热烈欢迎。

把《汾河湾》翻成《一只鞋的故事》的原因是直翻《汾河湾》会让老美不知所云,但仅仅一个剧名翻译好了,就能让人看懂么?要知道这戏后面是一大段的对白做工,而梅兰芳显然又不可能像今天那些“艺术家”那样在台上大演英语京剧,如何让老美明白的呢?小豆子想,夫妻间那种斗嘴,凭借舞台上的精彩演绎,加上简单的字幕介绍,大约是可以跨越语言障碍的。

1930年的美国,正处在大萧条的历史时期,彼时,梅大师首次赴美演出,带过去了《一只鞋的故事》;今天的美国,面临着比78年前还要萧条的时刻,“一只鞋的故事”应在了美国总统身上,而《梅兰芳》电影又在热映,里面据说还有当年谭、梅抢戏《汾河湾》的影子,真是有意思啊。

胡扯完了,说正题:如果布什当时没有躲这鞋,而是探出两指夹住,再来几句摇板如“用手接过箭一根,这样的射法不算准,放箭哪有接箭能”这样的段子,就更轰动了。

想当年

碾芹斋在这儿感叹早年间的戏不好编,盖因为打比喻、讲古一类的都受题材的限制。小豆子深有同感。

也以《鼎盛春秋》为例,伍子胥往前的历史虽然也挺长,但毕竟那是在断代上,考证起来麻烦得很,所以伍子胥一路走来,水词儿多得不得了(就这样还让人把“弥陀”的错儿给抓住了)。但伍子胥给后人开了个好头儿,一辈子把什么新鲜事儿都干了、经历了,于是往后谁都可以拿明辅将军说事儿了——临潼斗宝(《双狮图》)、父纳子妻(《十道本》)、弃走樊城(《南阳关》)、吴市吹箫(《漂母饭信》)、鞭尸平王(《游武庙》)、三保举、被屈杀(《斩韩信》),甚至就连胡子白了都成了可以供后人参考的事迹(《探皇陵》),伍子胥的一生,可以说为大大丰富后世的创作题材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表情

不过《封神演义》并不是最难编的,毕竟它不还有个妺喜打比方(注意,“妺”,不是“妹”)。再往上推,到上古年间,尧舜禹的时代,就更难了。但不怕,我们有奇才汪笑侬,竟能编出像《战蚩尤》、《洗耳记》这样的戏来,而且教育意义非常。大约因为是到了历史的尽头儿,没的编了,所以这类戏,反倒是进步思想十足。比如《洗耳记》,就是大谈民主、反对家天下,而戏词儿里就有如“可叹那无道君自私自保”,这要放在哪一朝都知道是说前朝的无道昏君,但尧往前实在没什么无道君可言了。不过,《洗耳记》的立意十分明显,就是以这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大民主”时期,来讲古比今,至于戏里面再如何比古,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洗耳”本身。

戏词儿大部分都要比比古,想想当初,就连样板戏也不例外(不过比的古都是革命时期的事儿了),尽管有些时候比喻是很不恰当,甚至莫名其妙,但既然我们的历史很长,不如随便摘出几段来,比一比,显得多有学识。有意思的是,有时候同一个历史事件,站在不同的角度来打比方,可以得出相悖的结论(可参看《三击掌》里王宝钏父女的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