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剧名的翻译

周末的时候,与小豆花逛一年一度的旧书市。除了买到了几本书之外,小豆花眼尖,发现一张写着“京剧”的黑胶密纹唱片,小字儿全是英文,细辨之下,原来是1955年中国艺术团在巴黎参加第二届国际戏剧节的实况录音。里面除了三场京剧选段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民族音乐,略微“文不对题”。不过不管怎样,早年域外的演出录音还是比较难得的,特别是这玩意儿没什么人认识,五块钱拿下。回来按照英文的剧名和旧式拼音的人名,得出三出京剧的名目如下:

  • 《白蛇传》(叶盛兰、杜近芳)
  • 《霸王别姬》(杜近芳、赵文奎)
  • 《除三害》(李宗义、赵文奎)

根据时长大概判断,《白蛇传》应是《断桥》的部分,《除三害》应是《路遇》的部分。家里没有唱机,没法儿听。那位问了,没法儿听买来有用么?没关系,日后回国交给合意太爷就都有了。

由于听不到响动,就先做点儿“表面文章”,聊一下这几出戏的剧名翻译,它们与现在流行的翻译不太一样:

  • 《白蛇传》:The White Serpent(1955年);Legend of The White Snake(当下)
  • 《霸王别姬》:The Farewell To The Favourite(1955年);Farewell My Concubine(当下)

《白蛇传》最明显的不同就是蛇的名称。尽管 Snake 与 Serpent 在中文语境下都是指蛇,但是 Serpent 在西语语境中,还有神话色彩。最著名的当属希腊神话里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此公后来升天之后化身蛇夫座,其手中的蛇杖在西方世界是医学的象征,现在很多医疗机构都有这个标识。这条盘在手杖上的蛇,在英语中用的即是 Serpent。考虑到白娘子与许仙开的药铺也是济世救人,这出戏名的翻译用 Serpent 比用 Snake 要贴切,更有其象征意义。当然,Serpent 比 Snake 要生僻些,英语中混用的情况也很常见。

世界卫生组织的旗帜上也有这条蛇杖
世界卫生组织的旗帜上也有这条蛇杖

《霸王别姬》的翻译,自从同名电影问世以来,似乎就是定型为了“Farewell My Concubine”(永别了,我的小妾)。看一下以前的翻译,在字面上更加含蓄。毕竟虞姬是霸王的爱姬,用“最爱”来衬托这“永别”的悲剧色彩,没有“小妾”那么直白,感觉比直译要好。

至于《除三害》之所以没有列在这里比较,是因为这个戏近多少年来好像都没有入过派往海外演出团的法眼,难以比较。倒是今年纽约梨园社京剧专场有一折《除三害》的《路遇》,演出英文的介绍是“The Three Menaces”(三个危险)。1955年时的翻译是“The Three Scourges”(三个灾难)。两个翻译的思路一样,只点明“三害”,而不讲“除”,简洁一些,而且只演《路遇》的话,也就谈不到“除”了。另外,这些年出国演出的京剧团,在戏码的选择上,特别是定位演给外国人的戏码上,多以《三岔口》、《闹天宫》为主。老外固然因为语言障碍听不懂大段的唱腔,但毕竟唱念占了京剧表演的很大比重,如果想把自己的艺术全面地展示给别人,还是应该选四功兼顾的剧目组合为是。

京剧剧名的翻译,一直以来都在遵循的一个化繁为减的原则,尽量指出剧名所涉的重点名词和动词,很多在中文语境下包含更多内容的剧名都变得更为简单。考虑到西语系观众缺少相关的文化及历史背景知识,这种翻译方式还是较为得体的,更何况很多京剧剧名本身的中文名字也都是至简的风格,比如一个地名,一个人名,便是一出戏名了。所以看一些如今新编戏的名目,什么《贞观盛事》、《曙色紫禁城》、《风雨同仁堂》,一眼望之就不是京剧的命名风格,更不要提戏本身了。

大地飞歌

周一去看了一场马年新年音乐会,一直没有倒开功夫记一笔。眼看“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周转眼即过,得抽点儿时间补上。

演出是由多伦多交响乐团与来自中国的指挥余隆、钢琴家王羽佳、大提琴家王健、小提琴家林昭亮以及女高音宋祖英共同完成的,外加大山的主持。这个阵容是相当强大了,也难怪当天是满坑满谷的观众。据报道之前在纽约的票房也是很高的。

之前多伦多没有举办过农历新年音乐会,不过据大山这次说,乐团有意把这个音乐会做成一个新的“传统”。明年的日期都已经敲定了,余隆肯定要来,其他人选尚未决定。

这是第二次在本地看大山主持的节目。与上次纯中文串词的曲艺演出不同,这次他以双语交错进行,效果挺好。大山的记忆力不错,除了曲目名字偶尔需要看一下纸条之外,在介绍其他信息的时候都是很自然地讲述出来,而且两种语言间的切换很自如。唯一一次在讲完王健中文名字后转英语再介绍时绊了一下嘴(需按英语语序姓名颠倒),即刻以此抓了英语的一个哏,说英语是一种“backward”的语言。

说到哏,大山在说中文的时候使用了一贯的那个“从外国请来的一批外国艺术家”的用语来描述这批中国艺术家。而在讲英文的时候,有几段妙语。比如他说这是他在多伦多音乐厅的首次亮相,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儿。他的兄弟——丹,是一位拥有专业学历的演奏家,可至今也没有机会在多伦多音乐厅登台。大山说:“丹,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正在通过CBC电台的直播收听这场演出。我要告诉你,若是以能登上多伦多音乐厅的舞台为奋斗目标的话,显然你选错专业了,你应该当初去读中文。”台下哄堂大笑。

大山对每一位艺术家的介绍都能提供一些有趣的历史背景,特别是他们与多伦多交响乐团的渊源。比如余隆,他在1978年上海观看的有生以来第一场西方交响乐团的访华演出,就是多伦多交响乐团演奏的。而在三十六年后的当晚,与他同台的演奏家中,尚有九位是当年参加访华演出的同仁。人生中各种巧合,想一想实在让人感叹。1978年也是一个马年,这样的循环,也是历史之所以有趣的地方。

说回正题,也就是音乐会本身。一开场是欢快的《春节序曲》,接着由三位演奏家与多伦多交响乐团共同演绎谭盾新作;继而每位演奏家单独与交响乐团合作一曲,最后大轴是宋祖英的歌。对于交响乐,小豆子是外行,听个热闹而已。王健的大提琴,在曲子即将结束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一首以前听过的作品,可见对这方面的了解之浅。应该说,整场演出从听觉效果上都是不错的,但是王羽佳的衣着似乎与古典音乐的风格差别太大。她踩着高跟穿着超短外带露背的衣服一出场,就让人恍惚间以为主办方还邀请了于丹。王姑娘鞠躬的范儿也让人不敢恭维,一百零五度的深深一躬,停留不到一秒,即刻甩头恢复原状。即便她本人是满怀真挚的,但这一套动作可就没太显出诚意来。当天晚上回来还和小豆花讨论这个事儿,以为王姑娘出门儿带错了行套在本地又没来得及买。次日上网一查,敢情她这种出位的穿法早已在圈儿内闻名,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倒是我等大惊小怪,不能“领会理解”当今古典音乐的新风潮。

观看演出期间,偶尔有人使用闪光灯,进而被工作人员劝阻(对于这种没有素质的行为,在散场后听走在身后的一位大叔还愤愤地与同行者讨论并批判着)。等到宋祖英登场的时候,观众的兴奋点已经达到高潮,一时间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工作人员也只能对使用录像设备的群众加以劝阻,一般性的拍照已管不了了。观众们热情程度之高,让宋祖英不得不在唱了预定的三首歌后,再返场两次。在第二次返场的时候,她向大家表示,非常感谢大家的热情,但是总谱只有四张,悉数用尽。“为了让大家对我的作品加深印象,我再唱一次《大地飞歌》”。余隆与交响乐团做了一下交代,八音齐奏,台下观众不禁跟着一起鼓掌打拍子,西洋音乐会瞬间变成了有民族特色的演唱会。难怪宋祖英还表示说看着大家的热情,下次来争取开一个独唱音乐会呢。

除了个别观众在演出中违反规定乱用闪光或录像设备被工作人员屡屡“点醒”之外,整场演出的质量和氛围还是很好的。希望如大山所言,这样的音乐会,能够变成多伦多的一个新年传统吧。

最后讲个笑话。回来之后仔细翻场刊,才发现宋祖英唱的三首歌的中英文歌词其实都是印在小册子上的。虽然宋祖英吐字发音基本清晰,但当时坐在下面听的时候,还是有含糊的地方。比如那句“唱过茶歌唱酒歌”,就被小豆子听成了“唱过差歌唱旧歌”。可见对于外行来说,不只是戏词,歌词的字幕也同样很重要。

《弥赛亚》

周五的时候,和小豆花以及花爹(现在应称岳丈泰山了)一起去听了一场清唱音乐会,也算是西方圣诞节应景的传统节目——《弥赛亚》。

虽是传统节目,但是小豆子还是第一次去听,这个演出,既不同于音乐会,也不同于歌剧,应该说是两者的元素都有,清唱剧,这也是以前没见过的形式,在听着古典音乐的同时,会有四个歌唱家不时上来歌唱一段。

整个作品所表现的自然是圣诞主题,无非是——人间大众苦纷争,茫茫宇宙不太平。为引光辉破幽暗,才得圣主降凡尘。

当时坐在底下听歌唱的时候,顺手翻了翻场刊,里面有三页唱词儿,不是很长,直觉上认为这是本次清唱唱词的节选,因为听头几个演员唱的篇幅都很长,不像本子上写的,一小段儿一小段儿的。后来听男低音唱,发音吐字较高音的要清楚得多,基本上不看字都能听出来唱的什么。一听之下才明白,原来唱的篇幅虽然很长,但是基本上是每唱几个词儿就会翻回来再唱,反反复复若干次,一句话也是这样,来回唱若干遍。谁说京剧的唱法是翻来覆去的?这明显是张冠李戴了嘛,倒是西洋的清唱剧是这种形式,以致现在有些新编的京剧倒学起这一套了,比如立时能想到的,那著名的《赤壁》里曹操、诸葛亮、周瑜仨人在台上一人一句争着唱“唯有我千古留名”,倒真有点儿这清唱剧的意思,可也正因为此,也就欠缺了京剧的意思。毕竟,传统艺术上来看,我们的各种戏曲曲艺行文用词上,还真不是喜欢总在一句话甚至一个词儿上来回重复做强调状的。

虽然是清唱剧,但是四位歌唱家的表情都很到位,对理解唱词很有帮助,我们的鼓词其实也是这种感觉,虽然是便装的清唱,但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在各种艺术形式中都是很重要的。而这种教化人于无形中的传统节目,也是各种艺术形式都有的。

如今,音乐与其他艺术形式已经超越了其文化和宗教本身的意义遍地开花,那么眼看就是圣诞来临之际,小豆子、小豆花及全家祝各位佳节愉快!

从鱼翅到鬼节

最近,多伦多华人圈儿里比较大的新闻,莫过于多伦多市政府通过了禁止售卖鱼翅的法律。根据这个新法:

在多伦多市拥有、出售、消费和交易鱼翅或鱼翅产品都属非法行为,宽限期为半年,以后如被发现违法第一次将被罚5000元,第二次25000元,第三次10万元。

这场禁令的起源,是几个议员(包括一名华裔)认为获取鲨鱼翅的方法导致了鲨鱼濒临灭绝。根据这些人的说法,渔民们捕捉鲨鱼之后把鱼翅砍下然后把鲨鱼扔回海里任其自生自灭,这种手法太残忍了,太坏了,所以一定要禁吃鱼翅。

可问题是,根据加拿大的法律,吃鲨鱼本身并不犯法,而同时并不是所有的鱼翅都来源于这种浪费的杀戮,很多是来自正常整条捕杀的鲨鱼。显然,鱼翅只会来自被虐杀的鲨鱼,这一偏见的看法被一些议员和环保人士认为是真理。

进而,华人为了吃鱼翅不择手段这一偏见的看法也被认为是真理。

进而,吃鱼翅被看成是华人特有的行为;进而,吃鱼翅又被看成是一种“落后愚昧”的行为;进而,这些又都与华人开始画等号了。

豆家从来对吃鱼翅都没有兴趣,认为不吃鱼翅也没到活不了的地步,但同时也认为别人正常吃鱼翅也没妨碍了环保什么事儿——尤其是当这鱼翅本身的来源是堂堂正正的。而这件事儿在华人圈儿里已经被吵到涉及种族一类的地步,远不是一碗汤应该承受的。

这里的问题是,一些赞同禁翅的同胞们,把吃鱼翅提升到了一个民族的文化是如何落后的高度。诚然,鱼翅这玩意儿没啥营养,不如吃粉丝来得痛快,但是你也犯不着说吃鱼翅就是愚昧落后的行为,甚至把它归到中国文化中来。

虽然吃鱼翅还远算不上是文化,但是我们一些人这样习惯性地否认自己的文化,自西风东进以来的百年间,似乎就没有断过。汉语拉丁化、破四旧、“黄色文明”和“蓝色文明”等等,种种的不自信,即表现于此。

吃一碗鱼翅,或者京剧中踩一付跷,就可以被贴上腐朽落后的标签,进而讨伐,直到其被消灭。而其实,如果一个东西真的与现代文明社会不相容,那么不用管它,它也自然就会被社会所淘汰。而这种人为打压,也许能够在短时间内让它消失,但是我们现在也知道了,看风水,瞧手相,包括戏曲舞台上的踩跷,且不论好与歹,这些曾经被批判的东西,哪一个还不是又都回来了?无论是正方还是反方,大可歇歇,用平常心看待一些事物。

就像今儿晚上的这个万圣夜,从小朋友到大人,一个个装神弄鬼,在正经的基督教徒看来是毫无宗教意义的,保守派的教徒甚至也曾强烈抵制过这个“节日”。但年复一年,大家也无非把这个当作一个乐子罢了,那反对方也就不用上纲上线到不虔诚,或者用我们的手法把它打成“封建迷信”。从不同的生活方式到不同的文化习俗,互不相扰,互不干涉,无疑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走进来

七月底的时候,去了一趟阿联酋,出差。趁着现在还记得一些,并且没有前几天那么忙了,写下点儿什么。毕竟,这种地方不是说去就去的。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听说阿联酋这个国家,应该是某次足球比赛,咱们的国足和他们踢来着。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亚洲有个名字听起来像球一样的国家。说到足球,阿联酋本地的媒体竟然还会关注中国足球超级联赛,无论报纸上还是电视上,体育新闻板块都会有所覆盖。也许,有些东西从远远的地方眺望比离近了瞅要好看吧。

在去阿联酋之前,做了一些功课。这个神秘的地方,传说是极具阿拉伯保守风格的。比如,男女不能当街拉手(当然,作为和同事出差的小豆子不用担心会犯错误),女同胞不要穿着暴露,等等。

到机场之后,排队过海关。放眼一望,海关的官员都是白色的长袍,包头巾、头箍、拖鞋,传统的服饰。看来,尽管西方的文化在冲击着世界上各个角落,在中东这一隅,阿拉伯传统服装还是相当有市场的。

事实上,阿联酋并不是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西方文化的冲击还是随处可见。在迪拜的各种大型商场里,满眼都是写着洋文的外国专卖店,如果不是走在商场里随处可见的长袍男和黑袍女,你甚至不会意识到这是在阿联酋。这些漫步的人,除了身着传统服装的本地人,还有一大半穿着各种服装的本地人和外地游客。之前做的功课基本上都没用了:你可以看到短衣短裤的妇女,也可以看到牵手的情侣,甚至于,在一个英国风格的酒吧里,你能看到真主安拉的追随者抓着酒瓶豪饮。这是一个各种文化信仰交融的社会,从某种程度上,和我朝有着很多相似之处,只不过,他们个体身上所带的传统符号,更加明显,因此,这种不同文化特征的同时出现显得更加“耀眼”。

迪拜现代化商场中的各色游人
迪拜现代化商场中的各色游人

看来,任何文字上的描述都不能准确并完全概括一个地方文化的状态,而固然几天的行程亦只是走马观花,但是深入其中的体验,还是比流于文字表面要好得多。

不得不又说回我们的传统艺术。如今,对传统艺术有兴趣的新一代越来越少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已经没有了多少亲身接触这些文化和艺术的机会了。想了解京戏,自然要走进剧场去看,通过广播去听,耳濡目染,熏陶。诚然,现在的社会环境是多元的,不似以前那样只有几种艺术形式。但也正因为此,国家也好,电视台电台也好,既然喊出了要继承振兴的口号,那就应该尽可能地创造条件让大众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艺术,就像一个旅游地希望游客体验当地的文化,就会想方设法创造条件让游客来访那样。我们不是也有时候指责一些连中国都没去过的外国政客如何对中国的情况指手画脚么?

当一场戏的票价动辄上百,当广播里很难听到戏曲的声音,人们对这些传统艺术的认知也就只能停留在旁人的议论或者文字的描述上了。而这种停留在非亲身接触的认知,对了解一种文化艺术毫无帮助,只会产生各种的偏见。像到达阿联酋之前听说的封闭保守的文化那样,没有条件接触京剧的人会继续以为这个艺术形式节奏慢、唱腔拖拉,甚至是所谓的只有老年人才喜爱的艺术。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有一档“周末大戏台”节目,节目开头是这么说的:

不进园林,怎知春色如许?不进周末大戏台,又怎能知道这戏苑百家,精英荟萃!周周有好戏,周周都精彩,欢迎走进周末大戏台!

“走进来“的道理显而易见。不过,中央台把这档戏曲节目放在“老年频道”播放,而且多少年如一日地在这档周末节目里重复播放梅兰芳、马连良的《汾河湾》、裘盛戎的《牧虎关》、王玉磬的《辕门斩子》等不出十出戏的录音,来来回回地播。这种作风和暗示,又能让多少路人通过这个戏台“走进来”呢?

印度!

题目本身和惊叹号,来自印度旅游局的 Incredible !ndia

在从德里飞香港的路上,小豆子想,又是该总结一下这次行程的时候了。头一次亲身面对印度的社会,完全不同的人文环境,是值得一记的。

就像“西印度”的特立尼达一样,在印度,吃鸡也是很盛行的,理由也是一样:印度教不吃牛肉,清真教不吃猪肉,也就剩下鸡可以大吃特吃了。能吃的物种少,在街上看到的活物种可就多了,此行三天,共计见到在公路上悠然自得的狗、牛、骆驼、山羊,还有旅馆里的壁虎。

与特立尼达不同,麦当劳在印度还算站住脚了,不过菜单上,除了头一个“麦香素堡”(McVeggie)外,都是各种鸡肉堡加麦香鱼了,还有印度改良版的巨无霸式的鸡堡。

双层巨无霸式的鸡肉堡
双层巨无霸式的鸡肉堡

作为同样有着悠久文明史的国度,接受和改造外来食物也是印度所在行的。最后一天中午大家一起去了一个中餐馆,里面的服务员虽然都是印度人,但是都穿着中式的对襟上衣,上面还绣着一排排的“床前明月光”的五言绝句。

说到衣服,走在印度的街头,就像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很多妇女都穿着他们传统的莎丽。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特色的服饰。2001年的时候,因为各国领导人在上海召开的亚太经合组织非正式会议上集体穿着唐装亮相,使得唐装一下子流行了起来。近些年小剧场相声的兴起,也使得长袍大褂更自然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希望我们的民族服装,能够更多地出现在日常生活中,而不只是过过节应个景而已。

同为体积庞大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当年又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印度无疑是我们的一面镜子。在德里颠簸的路上看着满街杂乱无章的汽车和行人,加上路边的断壁残垣,体会最深的就是基础设施与文明素质的科学建设,当为社会发展的首要任务。不过,破旧立新,不是简单暴力地把“四旧”破除就完事儿了的。打开窗户,固然有虫子飞进来,但是我们迎来了清新的空气;而把肮脏的洗澡水倒掉的时候,可别把孩子一起泼出去。

特立尼达的鸡

我们这里说的“鸡”,是属于鸟纲鸡形目雉科的一种家禽,不要误会。

在加勒比海的特立尼达出差,体验到的不光是近赤道的热气,近海洋的湿气,自然还有当地的文化与风俗。最直接的视觉冲击是遍地的肯德基和当地山寨版的“教堂鸡”。加勒比地区群众爱吃鸡是名闻遐迩的了,以前最常见的是他们的加勒比烧烤鸡肉,黑黑的,配以米饭和沙拉。除了本地特色的鸡,美式炸鸡在特多(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受欢迎程度也是相当高。首都西班牙港市中心有一家大型肯德基,据当地同事讲,从规模与繁忙程度上算,这是全球第二大的肯德基分店(第一大在东南亚某小国,同事记不真切了)。热情质朴的群众喜爱吃鸡的程度,甚至于让以经营汉堡为主的麦当劳无可奈何——麦当劳在1997年进驻特立尼达后,艰苦奋斗六年,终因经营业绩不佳,于2003年全部撤走,留下来一片鸡的天地。

以前语文课学的《最后一课》,课文上说,只要牢记一个民族的语言,这个民族就能继续生存下去。现在看来,也许吃的文化远比语言的文化更重要,更顽强,更有生命力。特立尼达可以以英语为官方语言,可以在电影院只放好莱坞的电影,甚至可以大吃特吃洋快餐,但他们的胃却仍然是偏好于鸡肉的,有着自己的饮食特色。

中餐文化应该是在海外最能扎下根的中华文化形式了。据同事讲,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华人到特多,一部分是来参加当地建设的,另一部分人直接就地开上一个小馆子,经营中餐,据说当地人很爱吃。算起来我们做鸡肉的方式要比炸和烤的花样多多了,难怪受欢迎了。

2009年10月,为庆祝我朝与特多建交六十周年,四川遂宁民间艺术团曾经到特多进行访问演出。当地人是否对中国的民间艺术感兴趣,不得而知,但市中心各样的中餐馆,至少说明他们对中餐的热情。

也许我们尚不是文化输出大国,但在饮食文化上的输出,却是相当出色的,像肯德基与好莱坞一样出色。

日本动漫

上个周末在圣何塞,发现街上经常出现一些打扮奇怪的人,比如头上顶着夸张的大帽子,或者染着蓝色头发,或者带个猫耳朵、鸭子嘴巴什么的,或者扛着一把超级大的宝剑,总之,穿着打扮活脱就像日本动画片里的人物。

没错儿,日本动画片。后来上网查到,每年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在圣何塞都要举行这样的峰会,各地的日本动漫爱好者齐聚一堂,装扮成他们喜爱的形象,在开会之余,满大街晃悠,就有了这奇特的景象。

参会的动漫迷(照片源自网络)
参会的动漫迷(照片源自网络)

原来听刘宝瑞的《书迷打砂锅》,觉得听书能入迷成夹着枕头挥着扫帚当骑马的书迷绝对是艺术的夸张虚构。现在一看,人要是真入迷了,还果然是这样子专业呢。就像戏迷要是入进去了,也总想着自己扮起来登台试试。

在电影文化输出上,美国无疑是占据制高点。而日本,则在动漫输出上是赢家。记得小时候看《变形金刚》,刚开始知道这是美国片儿,可后来的几部越看越没有美国的风格,倒开始有日本动漫的风格,比如机器人都不怎么用枪互射了,而是回到人类最基本的打野架的原始模式进行战斗,甚至武器也都出现如刀剑一类的玩意儿。后来才知道日本人已经接管了美国人的《变形金刚》。

日本动漫的普及是相当成功的。日本的动画片在很多情况下都是免费提供给别国电视台,在利润第一的前提下,电视台自然乐意播放这种不收版费的片子。于是,各国的小朋友都从本国的电视台或多或少地看到了日本动画片。而日本动漫产业并不是一个赔本的买卖,他们通过卖动漫相关产品来找补免费送出动画片的亏空,比如各种玩具。

德云社当初的路线与日本的动漫产业很相似,在低票价的同时,德云社演出的录音在电台播放,各种音频和视频也都在网上流传,德云社并没有因此去追究所谓的版权,而是充分利用网上这块阵地,做足了宣传,终于走红。而相关的衍生品,比如各种商业演出,比如“天价相声”,也就应运而生,从而弥补了之前的亏空。而曲协那帮人呢,演出质量不高,反倒成天去追究版权,甚至还要与出版商打官司。

当然,小豆子不是要鼓励盗版,也并不支持把戏曲曲艺的出版物直接搬到网上,尤其是现在这个文化环境,作为为数不多的爱好者,我们应该去为自己喜欢的艺术掏钱,而不是指着从网上下载本应该付钱的东西。反倒是各级主管部门,现阶段不应该把挣钱看得那么重,不要因为戏曲曲艺出版物不挣钱就不去出,或者因为没有收视率就不去播。现在是市场培养期,门槛儿不能太高,眼光不能太短,等你把文化市场做好了,那会儿再卖八千块钱的京剧演出票,也是有人买的。当然,前提是,你得先有好的玩意儿让人来看。

圣何塞的动漫峰会,无疑也是日本动漫输出的一个衍生物。参加峰会的绝对都是超级动漫迷,否则谁会这样花钱专门跑到一个地方,打尖住店,再花钱置办一身行套,满城游荡。

一种文化,成为这样规模的文化产业,是多种因素加之大环境使然。我们在谈到自己的文化时,“振兴”没少提,钱没少花,但是连自己国内的文化氛围尚未形成气候,更不要说“输出”了。文化大国如何成为现实?美国好莱坞式的文化输出,值得借鉴,日本动漫式的市场培养,也值得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