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

正好,这是今天新浪网新闻的题图照片,因为又到了315消费者权益日:

我国各地销毁假冒伪劣商品
我国各地销毁假冒伪劣商品

今天听了豆腐从电视节目录的方荣翔80年代的《姚期》录音。那个年代,虽然角儿经过了浩劫后剩的不多(剩下能唱得动的也不多了),但也要比90年代后兴起的小麦克风节目要强得多。前者是演员真实声音、剧场真实气氛的表现,而后者简直就是趴在演员下巴处听戏。

后来这帮搞戏曲节目制作的又怕演员发挥不好,弄出来个假唱,现在被戏称为“音配像”。唉,是否真是音配像给了他们这个启发,可以只张嘴不出声了呢?

但他们还不甘休,因为小麦克录不到台底下的反应(总不能每个观众发个小麦克吧?),于是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出的主意,录好掌声,然后配上。 表情

这还不算,后来有些音配像录音都被后期加掌声(印象中有杜近芳、叶盛兰之《三堂会审》)。那既然大师的录音他们都敢掺假,方荣翔的录音又算个啥?毁吧!

假冒伪劣产品毁掉也就毁掉了,但要是把好好的录音中掺进假去,再想剔出来可就费了劲儿了,最后的结果,也就是和这帮假冒伪劣一起毁掉了。而被劣质京剧节目坑害的消费者,又去找谁投诉呢?

烦人的黄天霸

先来看看1959年10月18日载于《大众戏曲》第八期上李少春的文章节选:

……《连环套》的毒素中人之深,就像一枚批着糖衣的药饼。从这个戏演出的形式上看,仿佛不过是一段江湖绿林中斗争的故事而已。然而其对于观众的恶劣影响,却不止于江湖斗争。首先应当认清的是:黄天霸之访拿窦尔墩,完全是为封建统治者服务的特务行为。他的表现,不但是做反动官府的鹰犬,更是个十十足足的奴才。而帮助他成功的一些爪牙——朱光祖、何路通、计全等——都是同样可厌的。虽然在表演中,朱光祖或多或少,一鳞半爪地批判了他,而这些批判,只是在他们特务行为中的一些矛盾。他们共同的目的,仍是合作地去残害那个豪侠好义的“草莽”(民间)英雄——窦尔墩。该剧的编者歪曲了原来事迹。这样,观众就很容易把一位心怀大致的“草莽”英雄,当成一个狭隘愚蠢的人物。相反地,却把黄天霸、朱光祖一流特务行为加以歌颂,便很容易使观众认为,黄天霸等是英雄人物了。这是一个颠倒是非的安排,经过多年在戏台上表演它,愈把这出戏演得好,使观众愈喜爱,它的毒素也愈加深重。

……在这里又引起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把《连环套》修改后再公演呢?我也知道:黄天霸的戏,《连环套》要算一个堡垒。假若能把这个堡垒攻破,其它的戏,便可迎刃而解。可是各地方的戏改工作者,虽然花了很多功夫在这出戏上,而始终没有结论。应当怎样下手消毒?还在研究期间。原因是:这出戏在形式上是已经凝固了。我希望戏改工作者,大胆突破它的凝固形式,使这个旧的不正确的而为观众所喜爱的戏,变为新的正确的而为观众所喜爱的戏,我一定诚恳地接受而演出。

在没有得到修改正确的剧本时,我是不会再演出这出戏了。

上面这出自题为《我为什么不演〈连环套〉》的节选,说的是黄天霸戏之一的《连环套》。那个年代关于黄天霸戏的争论始终没有停止过。今天整理更新的《恶虎村》,也是勾起了小豆子对黄天霸其人的一些看法。

《恶虎村》张云溪饰黄天霸
《恶虎村》张云溪饰黄天霸

戏嘛,看着玩儿。小豆子从来不认为看戏会把一个好人教坏、或者让一个坏人变好,人的本质,不是一两出戏可以改变的。所以,现在来评论黄天霸戏,自然也用不着像以前那样上纲上线了。艺术作品(比如京剧、评书)中的黄天霸,是特务的形象吗?小豆子不知道,因为小豆子对特务没有什么直观感觉。但是其艺术形象确实让小豆子觉得反感。

“八大拿”里的所谓“绿林好汉”就不提了,因为他们实在不怎么样,若硬说黄天霸屠杀江湖义士什么的,那这江湖义士也太不值钱了。但《恶虎村》则不然,濮天雕、武天虬是给黄天霸带大的兄长,真是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亦不至下死手。连伤二命,实在是用误伤难以解释的。但这并不是黄天霸烦人的主要原因。

黄天霸动不动就犯急。急什么?急的是案子难破,顶子要丢。他每次一急,手下这帮哥们儿弟兄就都帮忙出主意甚至于冒险,大爷贺天保不就是因为黄天霸急得拿不了余六、余七,才夜探浮山,丢了性命。换句话说,这黄天霸从来没有替别人想过什么。

在传统艺术中,像黄天霸这种人也有很多,但为什么小豆子对黄天霸这么烦呢?比如《三侠五义》里的白玉堂,也是出身绿林,后来归顺朝廷,也是性情高傲,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但,白玉堂最后三探冲霄楼,死在铜网阵(之前还因大意丢了颜查散的印信)。这一死,就让人觉得有些值得同情了。再如《隋唐》里的罗成,后投唐室,骄傲得不得了,可最后马陷淤泥河,乱箭穿身为国尽忠,留给人的还是遗憾和惋惜。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黄天霸号称“赛罗成”,目空一切,心高气傲,心量狭隘(看《黄天霸休妻》可见其肚量及醋量),但他就死不了。前面所提的白玉堂、罗成,都为他们的骄傲付出了代价,而黄天霸呢?一路骄傲下来,竟然完好无损,而且步步高升。这就有些有违常理了,也就是让小豆子看着别扭的地方了。在连环套,黄天霸夸下朗言大话,要和窦尔敦比试,结果不胜窦尔敦的护手钩,眼见得御马请不回来,黄天霸也要丢人现眼了,出来个朱光祖插刀盗钩,还把露脸的事儿安在黄天霸身上,可叹窦尔敦,吃了老黄的亏,跑到连环套也没报了仇,最后让小黄骗的竟主动要戴那“朝廷王法”了。

所以,如果哪怕有一出黄天霸戏(或者黄天霸的故事)能够让黄天霸载个跟头丢回脸,只要以后收敛一些不那么张狂,小豆子可能也就不会那么烦黄天霸了。

顺便说一下,解放后有本新编章回体小说《黄天霸全传》,大约作者和小豆子似的觉得很不爽,于是给黄天霸安排了个死在仇人刀下的结局,连老婆张桂兰也被杀了。书中把黄天霸写成一个阴险小人,让人看了同样不爽,简直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奇怪,艺术加工过的人物就没有个中性的么?

关云长与东方朔

鼓王刘宝全
鼓王刘宝全

合意太爷的老唱片网站上周开始加入曲艺的老唱片。小豆子见后曾说提供一张刘宝全的近照,谁让忙呢,这才有空给做了。顺便贴上来吧,正好聊聊和这个稍微沾边儿的话题。

最早听大鼓大约应该是《华容道》了,其实小豆子对于大鼓是没有什么了解的:对于其曲调,不反感,但没有达到认为有如何好听的地步。对于词句,感觉如同最初接触京剧一般——好。也许今后若又迷上大鼓,也是这词句起的头。啊?搞个大鼓的戏考?暂时没有那么大瘾。

说回来,印象中京韵大鼓《华容道》里提到过“寿亭侯”一词,感到很亲切,因为和京剧犯了同一个错儿。其实,如果关公不是被封在汉寿作亭侯,哪怕封在汉寿旁边任何一的地方,只要不带“汉”字,就不会被那些艺人理解成“汉”朝的“寿亭侯”了。读一下《三国演义》目录,就看到老罗用其简称时是说“汉寿侯”。所以犯这种错是不太应该,翻一下书就有正解了(如有兴趣,可以顺便访问一下汉寿县政府的网站)。

谈到这个错误,就联想到清末那些武侠小说中经常出现的诸如某某贼人的外号——“赛方朔”。最开始不解方朔究竟是哪个名偷,后来才知道原来乃是汉朝智圣东方朔(东方朔善偷,可参看《瑶池会》剧本,都偷到天上去了)。艺人们不知道“东方”是复姓,于是把他们认为的“姓”省略掉,就出来个“方朔”。

明清以前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通俗文学,所传颂的基本都是肚中有墨水的文人骚客的作品,出现上述断句理解错误的倒不曾见。通俗文学(包括清末的戏曲、曲艺)的发展和推广,一方面使得谁都可以自号个某某居士写书立著,一方面使得广泛的大众有了读懂文学作品的机会,当今网络论坛的兴起更可以被看作是这种势头的延伸。不过正因为作者水平参差不齐,也就使得上述那种以讹传讹的机会增大了(谣言传播也同样方便了)。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网上转帖文章之前动一下脑子,这不只是个简单的复制、粘贴流程了。

纪念马连良诞辰

1958年马连良在天津街头为普及文化运动做宣传时清唱
1958年马连良在天津街头为普及文化运动做宣传时清唱

面对上面这张照片,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身后“社会主义”的标语清晰可见,给人一种莫名的辛酸。

正月初十,马连良诞辰纪念日。如今满网流传着章大小姐的《一阵风留下了千古绝唱》,可算对先生的纪念了。

小豆子这辈人,是没有资历与见识来写这种纪念文章的,因此,能做的也只是这寥寥的几笔,算是对先辈的一种怀念吧。

顺便提一下章大小姐的。著书重温文革、给人以警示,本是很好的,因为历史是不能忘记的。但是书中所记文革前高干子弟高高在上(包括章大小姐本人)的生活,同样是人们应该注意到的。国人何时能够停止内斗?何时又能停止这种当官儿的子女就要高人一头的封建思想呢?这种打江山来坐江山的思想,恰恰是阻碍民主法制的绊脚石。即便没有文革,放着仍然怀揣“父母官”思想的“公仆”及其子女们,我们的日子就真会好过了吗?

搁下这些,再来纪念一下马先生吧。

从《春秋配》说起

很久以前,那会儿还是中央三套放戏曲的时候,播张君秋之《春秋配》音配像,《中国电视报》每周还配合着做剧情介绍。提到该剧全剧已经失传,只剩《拷打捡柴》这部分了。后来看的很多京剧资料也是如是说。

倒是《戏考》上未见此说法,想必失传当在彼时。类似的情况还有《铁莲花》,《戏考》上只残留《扫雪打碗》。

这种已经没多少人见过真正全出的戏,依然沿用着它们完整的名字,不知再过若干年,是否人们还会记得这些戏曾是完整的大戏。那时候,这些戏名恐怕就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了。

就是如今,也已经有这种现象了。比如《逍遥津》,据传此戏高庆奎演来,含《单刀会》、《战合肥》、《白逼宫》,总名《逍遥津》,而现在只演《白逼宫》一折,而仍沿用全本的名字,难怪很多人会感到奇怪。就连《戏考》的编辑王大错,都觉得“惟剧名取《逍遥津》三字,则最离奇,殊令人索解不得”。按《戏考》成书时,高庆奎尚在,“逍遥津”三字仍让编辑感到“离奇”,一方面自然是王大错不认真考订,另一方面也可看出这种折子戏冒本戏名而流传之广久。

再有如《捉放曹》,现在演来很少有人演前面的《公堂》,而是从《过庄》开始,这样一来“捉放”都没了,这戏也就剩个“曹”了,名不副实。

《红鬃烈马》从《武家坡》演起到《大登殿》,其中一匹红毛儿马也没出现;《珠帘寨》只演《解宝》,全在沙陀国发生,哪里来的什么珠帘寨?这种现象只能说明演员越来越弱,把能演的凑在一起更难了,所以只能演某出戏的部分,而拿不动全出了。若真有一天《坐宫》代替了《四郎探母》而仍叫作《四郎探母》,那也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京剧丛刊》与《京剧汇编》

2002年仲夏的一晚,浅水龙在北京所宿旅店中对小豆子说,《戏考》的价值并不大,因为实在太老了,对于今人来说,没有什么用处。排戏不可能按照这上面的来。若可能,还是应该尽量找些实用的剧本。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网上询问某剧本,因戏考网站上的剧本太老,和现在的演法对不上。

2002年10月,小豆子意外找到1958年出版的《程砚秋演出剧本选集》,从此,名家的演出本陆续提上录入的计划。

2004年2月,痴菊叟向小豆子提出将《京剧丛刊》与《京剧汇编》两套书加入录入计划的事宜,当时因录入的范围已经很大(《戏考》四十册、《国剧大成》十二册以及众名家的剧本选集),兼之手头这两套书的资料并不齐全,虽心向往,却未将两套书的目录加入总目中。

转眼又一年过去了。痴菊叟发来了此两套书中的一些剧本,这是一个“痴菊”的戏迷,在二十年间辗转各处不辞辛苦所搜集来的。这种精神,多么值得敬佩!是该把这两套书加入录入计划的时候了。

先来看一下这两套书的介绍(摘自《中国京剧史》):

《京剧丛刊》:本书是50年代进行的“戏改”工作的具体成果。其中所收的全部剧本都经过整理加工。

《京剧汇编》:本书与《京剧丛刊》不同,全部收录未经加工的传统剧目原本。

因此,《京剧汇编》的价值在于老、传统、没走样;而《京剧丛刊》的意义在于体现了解放初期戏改工作的一个成果,权且不论戏改的是非,单就文献角度来看,也是真实反映那个时期京剧界的一面镜子。

这两套书加上以前所提《传统剧目汇编》,可视为解放后出版的非常重要的三套剧本资料。较民国时期的《戏考》而言,应该是更有实用价值吧。

就眼前的录入工作来说,小豆子手头有《京剧丛刊》的前36集的全部内容,而《京剧汇编》则一本也没有。痴菊叟已录入《京剧丛刊》中四十余出剧目,《京剧汇编》中十余出。所以暂不太可能像《戏考》、《国剧大成》那样扩展成很大的录入群。但凡事需要定个目标:有那么长一个总目在那里挂着,就是一个激励人前进的标志;有那么一个“暂缺”字样在剧目后面,就是一个促使人寻找的指示。

下周一做一些整理,就把两套书的目录加入总目中。另外有一个编号问题,是继续加入7字头,还是放到6字头甚至1-5字头。也许会把近500出的《京剧汇编》剧本放入6字头,100余出的《京剧丛刊》剧本放入7字头。当然,若都放在7字头也能放下。另外,6字头、7字头的一些散本也许也要做些调整。

《京剧汇编》第一集
《京剧汇编》第一集

《罗成》的补充说明

《罗成》叶盛兰饰罗成
《罗成》叶盛兰饰罗成

今天戏考添加了《罗成》,是根据《叶盛兰与叶派小生艺术》中1946年演出实录所整理的。原书其中唱词有三处注释,阐明当年与现今演出之不同。皇兄据印象中的《罗成》单行本以及录音等,总结出更多的不同:

一、1946年实录:
江上渔人收了钓,
打柴樵夫下山林。
庵观寺院钟鼓响,
牧牛童儿转回家门。

二、叶后来的实况是:
江上渔翁收了钓,
放牛牧童转回家门。
那庵观寺院钟鼓响,
绣女房中掌银灯。

三、叶的静场录音是两句:
江上渔翁收了钓,
绣女房中掌银灯。

那本《罗成》单行本里,正文是一,附注里有二,解释大约是:这四句与战场气氛不符,但流传已久,保留其两句。

耳边厢又听得铜锣响震,

后来实况是:

耳边厢又听得金锣响亮。

二秦王他倒有爱将意,

《戏考》中作:

那反贼他倒有爱将意。(其实这句更合理,和下一句的三王爷……才有对比)原还以为是盛兰解放后改的,现在看来是早就改了。曾和刘松岩老请教这事,他说,他也唱那反贼……另还有许些不同,可能是更古老的。刘票小生,学自董维贤(师金仲仁)

挽马停蹄站城壕,本附注只说挽马后改作了勒马,其实录音还改作了,站城道。

好些不同:

勒马停蹄站城道,
银枪插在马鞍鞒,(又好象是金枪)
临阵上并无有文房四宝,
(白)拔宝剑,割白袍,(这里应该是念白,原书没这么写?)
修书长安。
银牙一咬中指破,
十指连心痛煞了人。
上写着罗成奏一本,
启奏秦王有道君:
尉迟恭在床前身染重病,
无人挂帅统雄兵。
三王元吉掌帅印,
命俺罗成做先行。
黄道日不叫臣出马,
黑煞之日出了兵;
从辰时杀到午时整,
午时又到夜黄昏。
连杀四门我的力已尽,
北门又遇小罗春。
此番若有好和歹,(大概是静场录音作,多多拜上秦叔宝)
三岁罗通你看承。
本当再写各公位,
袍短血干写不成。
一封血书忙修定,
儿到长安搬救兵。

对各版本之间的异同小豆子就不再考证了,只是发表一下看法:上面那叶派大段的唱词,“修书长安”一句,一直以来觉得别扭:前面是遥条辙,到这里只此一句忽然变成言前辙了,而接下去便人臣辙到底。记得在某处见过该段姜派唱词,此处为“修书皇朝”,既合理又合辙,但好像没有这“长安”流行。

《太湖山》剧照辨认

曾经在感叹富连成兴衰的时候发过一张《太湖山》的剧照,后来和皇兄谈起此事,猜测谁可能是哪个,最后的结论是:这种问题只能去请教吴小如教授。于是乎,发信给枯石瘦木大哥,相烦讨教。在他回家过年前,有幸去拜会刘曾复教授,问来了如下结果:

《太湖山》剧照
《太湖山》剧照

左一:谭盛英(据刘曾复说为戏中与花逢春一起的某主角老生;据小豆子手中陈富瑞《太湖山》藏本,里面主角老生似乎只剩下个公孙胜了,但是按剧照的打扮,应不是)、左二(后):段富寰(非段盛环)、左三(前):李盛佐(太湖山强匪,下跪着)、左四(后)、右二(后):戴盛来、张盛桐(哪个是哪个不确认)、右四(后):周盛明(以上三人为校尉)、右三(前)孙盛文(李俊)、右一:高盛麟(花逢春)

另稍来录音一份,为当时辨认时录下的。刘老真可谓博学多识,而且记忆力如此之好,只从剧照便能记起这一班富、盛的名字,且与原书不差(更值得一提的就是原书误作的“段盛环”,考富社名单,确知有段富寰而无段盛环),真是让人钦佩不已。

这才是真正做学问的。衷心祝愿老先生健康长寿,顺祝春节快乐!

枯石大哥回家了,看他论坛里的帖子说,在家的时节上网也就不方便了。不管怎样,也要谢谢了! 表情

你回来了?

今天整理《西厢记》剧本,田汉1958年创作的,应该被列在“新编历史剧”的行列。不过,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新编”,有些已经成了“传统剧目”,比如《白蛇传》、《杨门女将》什么的。

不过那一时期的新编与现在的新编有很大不同,那个时候的新编传统的元素很多,京剧的程式化也保留了很多,可以说是在传统戏的基础上进行的改编;而今天的新编戏倒更像是以西洋歌剧为基础改编过来的。

比如《西厢记》中,崔忠回来见崔夫人,崔夫人问:“崔忠回来了?”崔忠说:“回来了。”这在传统戏中可以说是最常见的一组问答模式了,即甲上来专门等乙,乙正好回来,然后甲问:“你回来了?”,乙说:“回来了。”这种对话要是放在生活中就不对了,因为这是明显的废话,没回来能和你对话吗?(当然,两个人在打手机的话,就正常了。)

类似的问答模式还有如乙把事情经过讲说一遍,甲说:“怎么讲?”乙再把所说的最后一句重复一遍,甲就明白了。

这当然就是艺术与生活的区别,也就是京剧不同于什么西洋歌剧、话剧、小品等等的所在。现在的编导们,真可谓费力不讨好,编出来的东西既不能流传后世(后世?能持续三年就不错了),挣个名,也不能搞活市场,挣个利。没名没利还招骂,如果不是什么缺心眼儿、“有什么疯病”的话,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们年复一年地这样搞下去。 表情

《武家坡》前的前情

《武家坡》徐东霞饰王宝钏、徐东明饰薛平贵
《武家坡》徐东霞饰王宝钏、徐东明饰薛平贵

薛平贵在武家坡前的一场调戏,道德与否,人情怎样,暂且不论,单说就京戏而言,可谓经典中的经典了(尤其是在现在演员所会传统戏不多的情况下,更是被翻过来、调过去地演)。不过这里有个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薛平贵在窑前的大段唱的词儿改了:

(西皮导板)提起当年泪不于,
(西皮原板)夫妻们寒窑受尽了熬煎。
自从降了红鬃战,
唐王驾前去讨官。
官封我后军都督府,
你的父上殿把本参。
自从盘古
(西皮流水板)立地天,
哪有岳父把婿参?
西凉国,造了反,
薛平贵倒做了先行官。
两军阵前遇代战,
她把我擒下了马雕鞍。
多蒙老王赐恩典,
反将公主配良缘。
西凉的老王把驾晏,
众文武保我坐银安。
那—日驾坐银安殿,
宾鸿大雁口吐人言。
手执金弓银弹打,
打下了半幅血罗衫。
展开罗衫从头看,
才知道寒窑受苦的王宝钏。
不分昼夜往回赶,
为的是回家夫妻得团圆。
三姐不信从头算,
连去带来十八年。

那位说,小豆子啊,这段可不一直这么唱?不然,看一下老《戏考》:

(西皮导板)二月二日龙抬头,
(西皮原板)王三姐打扮彩楼前。
王孙公子有千万,
彩球单打薛平贵。
怀抱彩球相府转,
(西皮二六板)你父一见怒冲冠。
前门赶出薛平贵,
后门又赶王宝钏。
夫妻二人无投奔,
破瓦寒窑把身安。
楚江河下妖魔现,
红鬃烈马把人餐。
为丈夫擒了红鬃马,
唐王驾前讨封官。
封我殿前都督府,
你父一见把本参。
他说西凉造了反,
一封战表到长安。
唐王展开表文看,
吓坏了满朝的文武官。
苏龙、魏虎为元帅,
薛平贵倒作了先行官。
号炮三声崔前站,
平贵寒窑别宝钏。
王三姐难舍薛平贵,
平贵舍不得王宝钏。
马缰绳,剑砍断,
妻回寒窑夫奔西凉川。
三姐不信屈指算,
这连来带去有十八年。

不光老《戏考》,马连良、王玉蓉合灌的唱片中也是类似的唱法(大约因为唱片长度限制,精简了):

(西皮导板)二月二日龙发显,
(西皮原板)王三姐打扮彩楼前。
那王孙公子千千万,
彩球单打平贵男。
夫妻同把
(西皮流水板)相府转,
你的父一见怒冲冠。
西海岸,妖人显,
红鬃烈马把人餐。
为丈夫降了红鬃战,
你的父上殿把本参。
西凉国,造了反,
为丈夫倒做了先行的官。
校场以上把兵点,
平贵寒窑别宝钏。
王三姐舍不得薛平贵,
薛平贵怎舍得王宝钏。
马缰绳,剑砍短,
妻回寒窑夫奔西凉川。
三姐不信掐指算,
连去带来
(西皮散板)十八年。

三段唱,权且叫第一段为“流行唱法”,第二段、第三段为“老唱法”。这里的问题就是,哪种唱法要好一些呢?

首先,老唱法有其情感在里面,尤其是提到平贵别窑那部分,难舍难离,“马缰绳,剑砍短”,多少无奈尽在其中——一剑劈的哪里是缰绳,分明是十八年的光阴。流行唱法不但什么滋味都没有,而且让人一听:敢情要没那大雁骂薛平贵,这小子还不回来呢!虽然这也确是事实,但是很难想象,一个远途归来且已经弄明白自己妻子“贞节如何”的“当军的”,会对妻子说这种如同白开水的流水帐,而不是一些怀旧、温存的话语。

其次,薛平贵唱这一段,是因为王宝钏让这他位“当军的”说明白怎么回事情。那么对于王宝钏来说,十八年前窑前一别之后,薛平贵发生什么自然她是不知道了。按照流行唱法,你薛平贵和她讲什么又是“代战公主”、又是“坐银安”,有什么用呢?而像老唱法,把窑前告别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参与的前情“说的明白”,才能让当事人信服啊。

另外,按照流行唱法,在窑外面薛平贵提了与“公主配良缘”,王宝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进窑之后,薛平贵唱到“西凉有个代”突然停下来,王宝钏还那儿傻乎乎地说“带什么来了”,就显得不对了。同样的,在外面薛平贵已经说了“坐银安”,进来之后王宝钏还要因为薛平贵所说得天下而吃惊,也就不对了。而老唱法,没有提这些王宝钏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到后面再提就显得很顺畅了。

没有考证过《武家坡》和《汾河湾》产生的先后顺序,不过想来可能流行唱法多少借鉴了《汾河湾》里面叙述往事的手法,即叙述一些投军之后的事情。但,这些实在不是女主人公所能知道的,那她们有怎能凭这些去判断真伪呢?

不过流行唱法已经流行,且应该是在解放前就流行了。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去台的艺人也是如是唱,所以当不是因为大陆为破除封建迷信的吃人红毛儿马而单方面改动的。现如今凡是有唱京剧的地方,十有八九是有会唱《武家坡》的;会唱《武家坡》的,十有八九是按流行唱法去唱。老唱法,恐怕也就残留在老的媒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