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派诸葛亮

四爷一言来提醒,敢情高庆奎的诞辰快到了。看了一下他们以杨延昭和诸葛亮为线索的节目单,挺有新意。一看之下,勾起了对高派诸葛亮的一些看法。

鲁迅先生说《三国演义》是“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这一点小豆子从《三国演义》中并未太窥出来。倒是接触的几出高派戏,对里面的诸葛亮有种类“妖”的感觉。

再次声明,小豆子也是高迷,并未对高派有什么大不敬,就事儿论事儿,高派好听归好听,塑造的诸葛亮有偏轨道也是个人感觉。

《胭粉计》里的诸葛亮负面的行为比较多。比如,定下地雷火炮之计要除去司马父子,这本是《三国》原文上的内容,不过高派在这一点上发挥了,把个魏延也给搭进去。在小会议室大丞相和马岱定计,要一举平定内外患,虽然敌方总说诸葛亮“诡计多端”,小豆子并不这么看,但单就这一条计策来说,这确实差点儿劲。更差劲的是,内外患谁也没灭了,于是又在小会议室和马岱定了个苦肉计,责打一顿,给划到魏延帐下。小豆子理解编剧的心理,是要把为什么后来马岱能够斩了魏延做伏笔。不过这里的诸葛丞相实在有些那个……

这出戏司马懿不止一次嚷嚷诸葛亮是妖道,诸葛亮“忒以地狠毒了”,每每听袁世海咬牙切齿地骂诸葛亮,都生起一种同情的感觉。司马懿可让诸葛亮给损透了。当然,后面《七星灯》还是很感人的,武侯忠心耿耿,披头散发求寿,大约也只有高派才能表现透彻。

《七星灯》辛宝达饰诸葛亮
《七星灯》辛宝达饰诸葛亮

高派《斩马谡》里的诸葛亮就更有问题了。几段快板的词儿,都与普通的词儿不同,比如这段:

临行再三嘱咐你,
靠山近水扎大营,
失守了三城不打紧,
反被司马笑山人。
他笑我平日多谨慎,
交锋对垒我就错用了人!

太自私了,愣告诉“失守了三城”都没事儿,而让司马懿笑话,丢了脸,对于诸葛亮来说,是头等头的大事儿。往后王平唱说有画图送上,诸葛亮又唱“若不是画图来得紧,老夫险些也被擒!”又是一个只顾自己的诸葛亮。

小豆子不明白为什么高派要在《斩马谡》里用这么奇怪的词儿,这实在不给诸葛亮长脸啊。有和高庆奎熟的么?给个解释吧——做为高迷,疑惑多年了 表情

总之,高派的诸葛亮,与小豆子心中的诸葛亮是有些差距的,仅此而已。

读书笔记:《论精炼》

先前曾经做过黄裳一篇《精简一下》的笔记,这里又是一篇阐述较深入的同类文章。看来黄裳先生很喜欢探讨“精炼”这个问题。

就平常看新戏的经验,总是感到不够精炼,现在想就此问题,稍稍谈一点意见。

这里的所谓新戏,从1910年前后开始的梅、尚、程、荀,以及生、净等行诸位伶工所编制的新戏都可以算在里面。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京戏本身是一个有机体,它的每一个组织分子都会直接地关涉到这个问题。我们既然要找寻新戏何以不精炼的原因,就必须先看一下老戏的精炼是在什么所处。

照我的经验,“唱做念打”这几项都可以用来作为审查每一出戏的表演的标准的,自然,情节也要加进去。

一出戏可以用这样的标准做整个的衡量。要看紧凑不紧凑,精炼不精炼,那就必须把整出的戏分成若干章节,在每一个可以成为表演单位的小段落中间,再加以审查。普通说这就是一场,再细致些,每一场也还可以再分成若干段落。

如果每一场戏都有唱做念打综合在一起的表演,再加上紧张的情节,那就是最上乘的表演。

不过黄裳对“精炼”二字追究得有些过了,“每一场戏都有唱做念打综合在一起的表演,再加上紧张的情节”,这样称为“最上乘”。但显然这样看一出戏下来会很累,观众可能比演员还受不了。黄裳举了这种上乘的例子:

举几个例子,像《连环套》中《天霸拜山》那一场就是可以够得上这标准的。不用说,情节是高潮,紧张极了;念白也是非常着重的(有时候,念与唱是可以单独存在的)。而在这一场中间,身段也是异常繁复的,黄天霸与窦尔墩并不是只坐在那里谈天,他们还要手舞足蹈地做!

《坐楼杀惜》里的《坐楼》一场,也是如此。《琼林宴》中,问樵一场也如此,还特别强调了身段之美,这都是最上乘的。

《天霸拜山》确实是上乘,但问题是整个《连环套》并不是那样场场“精炼”,盗马之前、拜山之前有很多零碎场子,纯粹过场。小豆子倒认为这样有张有弛是比较好的。即便像《坐寨》这样并无甚紧张情节的场次,因为有窦尔墩的大段唱做,也是很可观的。好在黄裳也视这样的场子为“好的”,接着举例说:

其次,情节比较单纯,只是交待而已。可是有唱有念有做,而且混合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这样的场子也是好的。像《木兰从军》里,木兰出征之顷,唱“新水令”“折桂令”,同时表现了优美的身段的就是。《探庄射灯》中的石秀,在进庄行路一段里连唱带做的那个歌舞整体,《林冲夜奔》中也有同样的特点。这都是昆曲,也都是最值得我们学习的。

我们写新戏,这种地方是最可能被忽略了的。例如:木兰一离家,催马加鞭,马上就到了军营;石秀在探庄之顷,也只让他轻易地混了进去就是;林冲也不必在夜奔之际载歌载舞了。可是从前的剧作家就不肯马虎,在交待一个小情节的时候,也要使观众在此外别有所获,因为情节简单了,必须在歌舞上加工,这才叫戏,这种重视而负责的态度,是最值得我们学习的。

至于《探庄》在《三打祝家庄》中发展了,又加上了教育的意义,加上了新的情节,那就更进一步地把它提高到上乘的表演里去了。

从前剧作家其实也并不是每个细节都抓得很好的,同样,新戏即便每个细节都下功夫,也不见得好看。黄裳这里就有些过头了,而现在的剧作家就更过头了,常常拿这种细节地方炒,反倒失了主要。

再其次,一场戏中只有一种表演方式单独存在,其余都没有,这是比较要算最弱的。然而这单独存在的一项,必须是特别有力的,特别精彩的。像《坐宫》中杨四郎一人独坐大唱一段,《盗钩》中朱光祖大表演一通……这些也还是可以存在的,因为那唱和做可以成为单独欣赏的个体。不过这样的场合是不宜多用的,多了就沉闷了。

黄裳认为只有一种表演方式的戏是“最弱”的,除非“特别有力”,但即便这样,也是“不宜多用”。这点就很奇怪了,像那些纯唱功的戏,两个小时下来也并不“沉闷”,各种玩笑戏,看着也不是很无聊。黄裳是在追求一种完美,即新编的戏,在几场演下来之后,把“唱念做打”全都覆盖各遍,同时情节紧张,这样就充分体现了京戏这个“有机体”的特点。误矣,一出戏其实不需要承载那么多元素。像现在的新编戏,恨不能把所有西皮二簧的板式都搬唱一遍,再来几句昆腔,就算集大成者了。而小戏,体现京剧艺术某些特点的新编小戏,却很难看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再其次,是不入流的。只是交待情节,而毫无表演可言的。一般称之为过场戏。这是必需的,因为要有它们才可以连接起整个的故事,然而过去的剧作家,往往用最精简的手法交代这些。如《失街亭》,马谡王平兵败,他们还不曾从下场门走光,张郃的追兵就从上场门上来了。紧极了,无不在最短期间内把这些必要的场子走完。而且,这中间,也还要夹入可以提起观众精神的地方。孔明必须在三次接到探子的战报时做出不同的表情,马谡一定要和王平争执,这都是要照顾表演的单薄而作的必要处置。

黄裳显然很喜欢《失街亭》的舞台调度,不止一次提到这个“紧”。好在他并没有把这种过场戏全给否了,而是认为它们的存在是“必需的”,只不过需要精简的手法来交代。

编京剧确实不是一件易事,而要编出有经典老戏那种水平的就更难了。黄裳的标准固然提的高了些,过了些,但小豆子想,他那个时代的新编戏,至少还是有八分(大约应该是黄裳的标准了)老戏的样儿。而如今呢,虽然也是强调融“唱念做打”于一体,但那种堆砌,加上金光耀眼的舞台布景,怎么也让人联想不到“精炼”这两个字。

本篇笔记到此为止。黄裳原文抄自其《谈〈水浒〉戏及其他》下辑,全文摘抄。

DMOZ 编辑讨论

DMOZ 的编辑论坛里在讨论戏剧网站的分类问题。如果你早前注意到的话,小豆子是那个类别的编辑员

这种讨论的气氛是很友好的,尽管目前还没有什么结果,但是小豆子要说的是,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为了一个目标而协商,有没有戏剧或戏曲方面的专业知识并不是主要的,而是如何把事情做得更好——这种氛围真的是很难得。而且,小豆子此前并不知道这个讨论已经开始,是在收到了上级编辑员的来函后才参加到讨论中来。

需要聊一下成为 DMOZ 戏剧类编辑员的经历。其实理由和经历都很简单:当年在给这个最大的人工编辑开放目录提交戏考网站的时候,小豆子发现这个戏剧类别下并没有一个编辑员,于是就提交了个申请,获批后,也就时不时地整理这互联网上的戏曲资源。注意:小豆子确实把重点都放在了“戏曲”上,而这个目录的初衷显然是为“戏剧”做一个目录(只不过当时已经有一些戏曲网站被归到“戏剧”类了)。这才有了今天的讨论。假设当初就有一个戏曲分类呢?也许小豆子就在那个类别下做编辑了。但因为没有这样的假设,这样“将错就错”地进行了几年,直到如今。

顺便说一下,大约很多高级编辑员都是有海外背景的人物,看这样的讨论,有点儿累,因为虽然都是中文,但语法、用词有直接从英文思维直译过来的感觉。虽然能看懂,但是就跟读说明书似的……

既然提到 DMOZ 了,发表一下个人看法。小豆子认为这个开放目录最伟大的地方不是它有如何大、有如何广、参与的人有如何多,而在于它的这条理念

Our goal is to make the directory as useful as possible for our users, not to have the directory include all (or even most) of the sites that could possibly be listed or serve as a promotional tool for the entities listed.

实现对用户可用性的最大化,而不是本身规模的最大化——不贪高大全——这是多少网站多少年也品不出来的道理。

《曲苑杂坛》走进加拿大

上一次看《曲苑杂坛》,是将近十年前了。

本周,《曲苑杂坛》走进了加拿大,先后在温哥华和多伦多演出三场。今天下午,小豆子便到现场看了第二场演出。

《曲苑杂坛》走进加拿大宣传画
《曲苑杂坛》走进加拿大宣传画

据说《曲苑杂坛》已经有十七年历史了,真不敢想,看他们第一期节目的情形还依稀记得,片头曲还记得,“相声,小品,魔术杂技,评书,笑话,说唱艺术,东西南北中,君请看,曲苑杂坛,曲苑杂坛”,同时是一个展开的扇子自左向右合上,显示“曲苑杂坛”四个字。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光阴似箭呢。

真格的,这是头次在剧场看见汪文华、常贵田、王佩元、刘兰芳这样的人物,虽然座位在二楼,隔着的距离甚至不如电视上看得清楚,但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顺便说一下,据说票很紧,不过从现场的情况看,大约也只有八成满,上座率甚至不如本地一场京剧的演出。

开场一首歌,然后是刘俊杰、韩兰成的相声《答非所问》,说实话,这个节目比较低级了,大老远来一趟就耍耍贫嘴,浪费了。之后是本地与曲艺家协会的节目穿插进行,包括董怀义的快板,杂技“肩上芭蕾”,魔术,苏州评弹,武术等等。中间常贵田、王佩元二位的《攀龙附凤》算是一个高潮,还结合现场抓哏,很好。

另外还有一段京剧,算是汪文华所说《曲苑杂坛》的“新奇特”的范畴,来了个“孙悟空大战穆桂英”。这就是纯粹给洋人看的玩意儿了,穆桂英和孙悟空自两边上场,一言不发,直接就开打——这比关公战秦琼还夸张,好歹那两位还来几句水词儿呢。然后孙悟空打下,穆桂英耍枪,接着孙悟空拿宝剑上(比较滑稽),扔剑鞘、对剑鞘等传统技巧,然后孙悟空又换口刀上来,俩人再打一通。最后孙悟空换回棍,打了几合后,亮相结束。最搞笑的是还吹了个尾声 表情

后来演孙悟空的王化武还来了段口技,学了李扬在《西游记》里给孙悟空配音的声音,好歹也算多才多艺了。

最后是刘兰芳上场。这个节目单就很误导了。其实按照刘兰芳的位置,最后一个大轴没问题,但偏偏节目单把她给写到第一个去了,这样过去若干个节目都没露面,倒让人以为今天刘兰芳有事儿来不了了呢。不过好在不是这么回事儿,刘兰芳还是底气十足地来了。

谢天谢地,终于不又是《岳飞传》了。印象中刘兰芳到那儿慰问演出都得是一段《岳飞传》。这次来了个《康熙买马》,还真是头一次听,小段儿,并不长,但也是很精彩的,观众反应也很热烈。猜想刘兰芳选这段儿,大约是要康熙爷最后那句“您一路走好”的口彩儿。返场来了个贯口。

这场演出,不光是让在海外的华人重温了故国的文化艺术,小豆子想,这对在现场随着父母看演出的小娃子们也是一个很直观的冲击,让他们领略到传统艺术的魅力。在公车站等车回家,有两家小孩儿都是手里攥着魔术变剩下的扑克牌,在那里缠着爹娘问这魔术是怎么变的。有个爹那是相当高明的,说:“你要想知道怎么变的,那就得回国买了书看,那书又是中文的,所以你得先学认中国字儿” 表情

十年久违的《曲苑杂坛》,竟在异国他乡看了个现场,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