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好消息

一个周末,两本书到手:《萧长华演出剧本选集》、《范钧宏戏曲选》。这都多亏了 door 和 door 夫人——zinnia。

door 在去年10月份的时候来了一封信,说现在康奈尔,在那里的图书馆找到些书,有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小豆子就说,这个这个无有,那个那个也没,door 说,慢慢做。到了本周末,传来了两本,door 的话:“不用谢我,都是你嫂子干的”,所以这里要把豆嫂 zinnia 提一下,感谢感谢!

小豆子早有心南下美国的哪个图书馆去活动活动,因为通过网上查询得到的情报,好多像这样的书,在美国很多大学都有。这件事情听起来虽然奇怪,但事实确实如此,尽管这些书国内的高校也是有的,但要想借出来一观,真是难了。

眼瞅着被“通缉”的书一个一个“落网”,高兴啊 表情

两本书的目录:

《萧长华演出剧本选集》:赤壁鏖兵、选元戎、变羊计、请医、连升店、涿州判
《范钧宏戏曲选》:猎虎记、九江口、三座山、强项令、战渭南、调寇审潘

《萧长华演出剧本选集》
《萧长华演出剧本选集》

这窑前窑后……

《汾河湾》与《武家坡》这两出戏,在进窑前,除了没有对唱的快板以外,其他的都太像了,包括二薛被关在外面的那段西皮导板转原板的形式。这戏对于旦角来说,还算稍微容易些,因为不论在哪出戏里,只要叫声“薛郎”就是了。而老生则不同——太容易弄混了。当被叫“薛郎”后,是回答“三姐”还是“柳氏”,可要先想清楚你在演什么戏。

刚又把荀慧生、王琴生的《汾河湾》听完,发现王琴生唱错了,而且很明显,就是从《汾河湾》串到《武家坡》去了。窑前的那段唱,唱到“柳家村上招了亲”之后,应该跟“你的父嫌贫心态狠,将你我二人赶出了门厅”,结果大约因为《武家坡》里有句“你的父上殿把本参”,王琴生就给串了句“你的父上殿参一本”,后面应该是意识到错了,又绕回来唱“将你我二人赶出了门厅”。合着这把姑娘和姑爷从家里赶走还得去找皇上请示。

不过,观众在底下没有什么反应,更不要说有倒好了。是否观众也是看着看着就忘了到底今天的戏码是《武家坡》还是《汾河湾》了呢?

当然,进窑后就大不相同了,《汾河湾》后半段比《武家坡》的要好看得多,可惜现在没人动了。

盘古

虽然很久很久没有看中央电视台的电视书场了,但是对片头汪文华唱的那段顶针絮麻的词儿还是印象很深的:

盘古开天地,地久天长,长话短说,说古论今,今古奇观人间天上,上下千年事,看我电视书场,电视书场。

盘古!要不是他老人家开了天辟了地,也轮不到小豆子坐这儿写东西。

盘古好像也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情,但戏里面经常听到有人提他。比如《二进宫》里,徐延昭唱“自从盘古立帝邦”;《贺后骂殿》里,赵光义唱“自盘古立帝邦天子为重”,弄得好像这盘古是第一位封建帝王似的。还是薛平贵唱的对,“自从盘古立地天”。

当然,戏中大部分群众还是能弄明白盘古是怎么回事的。“盘古”其实是个托词,后面的词儿,更有意思。比如上面说的薛平贵,唱了那句之后,接下来的是“哪有个岳父把婿参”,这是在说,盘古以来,没有老丈人参姑爷的;《大保国》里,杨波说“自盘古以来,哪有臣打君的道理?”,同样的理论,包拯在《打龙袍》中也唱过“自从盘古到如今,哪有个臣子敢打圣明君?”《打金枝》中,郭暧说“自盘古以来,只有妻拜夫,哪有反礼而行?”《姚期》里,姚期说“自盘古以来,只有臣敬君酒;哪有反礼而行?”《清官册》里寇准唱“自盘古哪有君与臣带马?”薛平贵在《赶三关》里唱过“自从盘古立地天,哪有宾鸿吐人言?”张飞在《古城会》里说“自盘古以来,哪有哥哥杀兄弟的道理?”等等……盘古之后立的规矩不少嘛。

《逍遥津》里曹操说:“自盘古以来,哪有臣坐君位之理?”
《逍遥津》里曹操说:“自盘古以来,哪有臣坐君位之理?”

也就是戏里面的人这么说话,换现在来个交警说:“自盘古以来,哪有超速行驶的道理?”那就别扭了。只是一个问题,戏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拿盘古说事儿呢?显然,盘古以前是什么都没有的,那么“自盘古以来,没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规矩”的言下之意,就是“从来就没有这种事情或者规矩”。

那不就是“自古以来”嘛。现在小豆子开始怀疑,汉语中的“自古以来”,是否就是“自盘古以来”的简称?

京剧演出的宣传与运作

叫瑜岩的朋友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起了“京剧演出的广告宣传”的方法的讨论,火捻子与巾程各支了一招。一曰手机短信,一曰网络

其实这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但是,京剧圈里的人还不太明白这个道理。一方面是打着招揽年轻人的旗号去搞所谓的创新、大制作,一方面是抱着死旧的运营观念和策略,于是,能看到的只是表面的浮华。

王珮瑜说她的工作室“面临流产”,这是一件让小豆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事情。至少不是痛惜,不像痛惜老车站剧社那样痛惜。假如今天张火丁出来说她的工作室也要流产,那也同样不是件让人痛心的事情。因为小豆子实在看不出来这些所谓的“工作室”与其他的院团有什么区别。他们在什么地方走的是市场化的道路?在什么地方起到了锻炼演员的作用?在什么地方恢复并创新了京剧剧目?

但又不能说这一代的京剧人是墨守陈规的。还是王珮瑜,她就已经可以在网上通过 Blog 与观众交流,并且开放到几乎无所不谈。所以,当今京剧界这种半开放半封闭的状态,一半是由体制决定的,而非全因演员甚至院团领导本身。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王珮瑜在她的 Blog 公告中写道“请各位戏迷和支持我的朋友,请在留言处留下姓名、工作单位或家庭住址。近期会寄给大家演出的讯息预告。谢谢配合!”

差矣!王小姐既然已经可以通过网络和观众交流,为什么不能采取像火捻子或者巾程的主意,通过更先进、更方便的手段来预告演出讯息呢?所以,这另一半的责任,还是在演员自身。

好消息

今天收到痴菊叟的来信,得知站上现在《京剧丛刊》与《传统剧目汇编》所缺的各集已经搜集齐了。已给老前辈发信致谢,在这儿与大家一起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稍后会把站上的总目更新一下,以列出《传统剧目汇编》中各剧本的藏本版本。

不过这些新搜集到的剧本暂时无法开放录入,即如果您现在来信向小豆子索要其中的某个剧本来录入,会被小豆子告知不行,因为资料现在痴菊叟手中。虽然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开放还是个未知数,但小豆子已经感到很高兴了 表情 毕竟,这么难弄的资料,一下子搜集齐了。不管在谁手中,起码是已经远离了如大型图书馆的资料室那种可望不可求的高阁,来到了民间。而资料的普及,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了。

除了痴菊叟,还要感谢帮助他的不知名的朋友。

顺便说一下,《传统剧目汇编》里产保福的本子真多啊,据《中国京剧史》介绍,产保福“一生潜心研究艺术,并收藏和抄录了大量艺术资料和脚本,后全部捐赠给戏校。50年代出版的《京剧传统剧目汇编》中收有他的藏本60余出”,今日一见,套句戏词儿,“话不虚传果是真”。

链接

戏考的 Blog 首页右边多出来了的 Blogroll,用来摆放一些戏迷、演员的 Blog 的链接,都是小豆子每天要看的,直接从 RSS 阅读器里导出来的。

欢迎在后面留言附上您的 Blog,不过,有几个前提:

第一,您是个与戏有关的人士,不管是戏迷还是专业。

第二,您的 Blog 会时不时地更新。因为版面有限,如果某个 Blog 很久没有更新,那么就有被拿掉的可能。

第三,您的 Blog 支持 RSS/Atom 一类的 Web Feed。

至于您的 Blog 上是否有戏考的 Blog 的链接,那就随意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观点不同,很正常。这个链接列表的目的,也只是让小豆子扩宽一下视野,每天读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并非交换式的友情链接。

当然,如果您不希望被列,也可以留言或以其它方式与小豆子联系

汪景寿先生的曲艺课

很好的文章,面对如今的热捧,能这么静下心来写点儿发人深思的东西,尤其是结合刚去世不久的汪景寿先生的事迹,不易。

汪景寿先生的曲艺课
作者:胡续冬,摘自《东方早报》

可能正是因为身为一个没有参与过缔造德云社“媒体神话”的“二手软钢丝”,我在打心眼里喜欢郭德纲的同时,多少也对当下中国过剩的娱乐话语生产力对他进行的“相声救世主形象再生产”持冷眼旁观的态度。这是因为,一方面,被滥用的媒体霸权完全有可能在把郭德纲塑造成一个救相声于危难中的伟岸的“相声界金刚”之后,再把他从隐喻意义上的帝国大厦顶端“捧杀”下去;另一方面,媒体掀起的“郭德纲神话”的确有“一叶障目”的效果,容易把与挽救、弘扬传统曲艺有关的一系列复杂的问题都置于德云社这一成功个案的持久遮蔽之下,特别是容易让人忽视其他的曲艺相关人士在各自渺小的空间里为挽存传统曲艺所做出的诸多努力。这些具有强烈的“当代性”但却日渐稀罕甚至消逝的努力如果沦入永久的遗忘之中不被人挖掘总结,我们面临的损失很可能比我们不愿看到的郭德纲的被“捧杀”还要大。我扯了这么多,其实只是要说,在郭德纲的声名蒸蒸日上的背景下,在本周悄然辞世的曲艺研究者汪景寿教授更像是一条默默的注脚,提示着我们如何在媒体的左右下保持应有的关注复杂事件的谨慎立场。

我是刚刚在北大BBS上看见汪景寿老先生去世的消息的。生于1933年的汪景寿先生是北大中文系教授,老字号的曲艺研究者。外界提起北大中文系的时候,或许很难想到其中还有民间文学,有的即使想到估计也是和人类学挂靠的神话学、叙事民俗学,怎么都不会想到这里面还真有一辈子研究曲艺、讲授曲艺的老师。不知这是日益“国际化”的学科建制中一个善意的本地化漏洞,还是各学科相互挤压成形的现代化进程中一个生命力顽强的古老边缘。上个世纪80、90年代在北大中文系求过学的人都会对汪景寿这位既边缘又超级独特的老师记忆犹新。他坚持每年给本科生开一门万花筒一般快感杂陈的曲艺课,在课上,他就是不涉学理,也完全可以以自身独特的气场和“范儿”给学生们还原一个生龙活虎的“曲艺江湖”。我记得非常清楚,90年代初期我第一次上他课的时候完全被他忽悠懵了。他长得就很江湖,膀阔腰圆豹头环眼,像个杀猪匠一样威风八面地站在肉案子一般的讲台前面,可一开口却没有丝毫的杀气,全是一嘟噜套一嘟噜的包袱,一环扣一环的江湖门派、师承、恩怨掌故,对于曲艺界这样一个江湖气息浓郁的“场域”来说,由汪老这样身兼学者和“跑江湖的”气质于一身的“江湖耆宿”来以这种近似于书场的方式讲述评析,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每节课上完走出教室的时候,我们都有“仰天大笑出门去”般痛快淋漓的感觉。

汪老在老一辈的曲艺工作者中人缘奇好,所以他给我们开的曲艺课通常都是自己只讲几节,然后全是曲艺界赫赫有名的艺人走马灯似的来我们课堂上献艺,顺带着配合汪老现场讲解一番。一学期下来,相声、评书、数来宝、二人转、山东快板、苏州评弹、京韵大鼓什么的,全都能让学生见识得真真切切。不过我那时候最喜欢听的还是汪老自己的掰乎,尤其当他自觉不自觉地在讲台上梦回天桥的时候。有一次他讲到相声祖师爷穷不怕的绝技白沙洒字的时候,忍不住空手在台上比划抓沙、洒字的动作,嘴里噼里啪啦地吆喝着,那副投入的神情,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在老天桥卖艺的穷不怕,而我们都是随时准备甩出几个铜子儿的看客似的。但有时候,这种诡异的“卖场拟真”感也会催生些许凄凉的心绪,特别是那些曲艺界老艺人表演的时候,在即将失传的绝活和小圈子之外无人喝彩、无人问津的生存境况之间,常有一两道不便言及的落寞的暗影从他们嗓音里飘过。

得知汪老辞世的消息之后,我在网上看见,即使在北大中文系的BBS里,回复这一消息的人也寥寥无几。而在另一个网页上,有关郭德纲“汪洋事件”的回帖却已经多得看不过来。我个人觉得,如果说郭德纲是借助媒体强势让人们重新认识了相声未被阉割前的强大魅力的曲艺草莽的话,像汪景寿老师这样不声不吭地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方设法进行曲艺传统教育的人则是真正的曲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