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步行而来

(题外话:今天考了一门,还剩下四门 表情

有时候,细细品味传统戏中的套路及很多程式化的东西,还是很有意思的。

如果你生活在京剧的世界中,恰巧是一个官职不大的小官儿,那么你去见比你官职大很多的大官儿的时候,一定要记着走着去。你们聊了正题之后,大官儿多半会问你“是乘骑还是坐轿?”这时,你稍微犹豫一下,然后说“步行而来”。大官儿立刻就激动起来:某某真是好同志啊!为了江山社稷(也不排除为了私事儿,比如《打严嵩》里面),“岂不累坏?”不出意外,你会得到一匹马。

这种大官儿,家里的马八成比你家的马铃薯还多,所以不要客气,收下就是了。但是要记住,当有人把马牵过来的时候,你一定要让他“将马往下带”,以示对大官儿的尊敬。尽管大官儿吩咐让人“往上带”,你也不要在上面上马,最后弄得大官儿不耐烦了,也只是拿手下人出气,和你没关系。

千万要记住,不要以为上马了便完事儿了,就可以喜形于色。像寇准(《清官册》)那样笑出声来更要不得——一下子就暴露了冲着马来的目的不说,还会让刚才被你遛了个够的手下人抓住毛病,训斥你一下,那你这趟活儿就没做完美。

官场中,不光是成天去上司那里拍马;做得好了,上司还会拍回一匹马给你的。

天下文章一大抄

接茬儿聊整理《介子推》时候的感想。

如今古装电视剧经常会被专家学者和观众挑出这样或那样的毛病,比如某某说的话是引用后世的名句。不过这要放在京剧里,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了。别说引用的名句,就单是无论哪朝官员都穿明装这一条,就可以让不懂戏的人大家指责一番。

《文昭关》里东皋公的四句原板,便是用的宋朝程颢七言律诗的前半段:

闲来无事不从容,
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
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
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
男儿到此是豪雄。

其实倒不如说《文昭关》给程颢的诗扬了名,恐怕知道《文昭关》这四句的人比读过《千家诗》并留意到这首诗的人要多吧?不过本来嘛,这首诗意境不错,形容东皋公当时的心情很恰当,加上这首诗本身并不出名,用了就用了,没什么人会留意到。

《介子推》中的引用就不同了,简直可以用“明目张胆”来形容,因为这四句诗可以说是妇孺皆知了:

农夫甲 (念) 锄禾日当午,
农夫乙 (念) 汗滴禾下土。
农夫甲 (念) 谁知盘中餐,
农夫乙 (念) 粒粒皆辛苦。

其实,京剧妙就妙在这里了,凡是能够融成京剧一部分的,就拿来使用,而观众看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这和削足适履不同,或者说,削的也是其他艺术形式,为了适应京剧的表演手段。当今的新编剧目给人感觉不像京剧,通俗地说,是因为他们是在削京剧的脚来穿新潮流行的鞋;亦或是,他们不如上面这些无名编剧们会抄、会化用,更不会程式化了(程式化又何尝不是一种“抄”的形式呢?)。

关于《打渔杀家》的剧名

听戏谈戏坛子聊起了《打渔杀家》的剧名问题,说几句吧。

解放前的戏单
解放前的戏单

很久以前看周桓的一篇《戏词中的错讹应该纠正》,提到过这个问题,当时在中国京剧论坛那边写过东西反驳过。那时是抓住周先生论点的推理性错误反驳的,没有具体分析过“打渔”及“打鱼”。现在详细说说吧。

首先,无论是解放前的老剧本,还是解放后“戏改”后的剧本,该剧剧名都是“打渔”,而非“打鱼”。而戏文中无论萧桂英所唱“父女打鱼作生涯”还是萧恩所唱“父女打鱼在江下”,都是用的“打鱼”,由此可见,“打鱼”是“打鱼”,“打渔”是“打渔”,“打渔”不是“打鱼”的讹误。

其次,戏开始时候父女打鱼的场次,只是全剧一个铺垫,引出后来的故事。如同《打侄上坟》里张公道到陈员外家领粮,也只是一个铺垫,并不是全剧的主要场次。后面教师爷带着家丁来萧恩家打仗及以后发生的事情才是全剧的关键所在。

再者,不能因为“打鱼”也“讲得通”就也那么解释。凡事须求个正解。比如“虎门销烟”,不能因为说林则徐销禁鸦片的时候弄得虎门烟雾弥漫,就说“虎门硝烟”也说得过去,那才是讹传了。

《京剧丛刊》中《打渔杀家》的剧本经过戏曲研究院整理,并“得到周信芳、马连良、谭富英等先生的同意”;初三《语文》课本中节选的《打渔杀家》剧本,是教学材料。这些文字资料在用字上是经过推敲且不能马虎的。我们不能因为错误的说法“用的人也挺多”的,就默许它。相反,应该见到了就纠,避免更大的负面影响。表情

春秋人名

今天整理《介子推》的剧本,再次服了春秋时候人的才学,给孩子起名字就是有个性,估计那时候重名的都少。当初敲《烧绵山》剧本的时候(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佩服过一回,里面重耳手下四个朝臣:颠颉、魏犨、狐毛、狐偃,这……让孩子从小就得学这么复杂的字。再看看这个《介子推》里面的人名,诸如:荀息、里克、梁五、东关五、任文翰、祁俊一什么的,也够瞧半天的了。 表情 对了,还得算上主人公自己的名字。

名字起得有个性也就罢了,这些姓氏在今天开来也都够偏的。春秋时候出了名的人(至少在历史上或者戏里留下名字的),名字不仅古怪,姓氏也都很玍,不过在那时候凑在一起,似乎大家都习惯了。要换今天,比如一个办公室里,这个同志姓里、那个同志姓颠,这位领导还复姓东关,那这办公室就太热闹了。

今天看来比较流行的大姓,似乎是汉以后普及开的,而且此后起的名字也更通俗易懂了。小豆子没做过这方面的考证,只是凭感觉下此论断而已。

若这么看,由明人陈仲琳编写的《封神演义》就露出“马脚”了,里面史书上可考的如比干、伯夷、叔齐什么的,还都如后来春秋人名的风格——让人看不懂;而那些会法术的人(也就是作者自己编的),就如秦汉后的通俗人名了,比如张桂芳、孔宣、黄飞虎一家等等。

如果生活在春秋时代,跟别人说自己真名叫小豆子,应该没有人表示怀疑。 表情

第六批剧照

今天又扫描了一些剧照,凑成一批更新到戏考上。发现一个现象,武生里,拍《挑华车》、《长坂坡》及黄天霸戏的剧照非常多,是这些角色好扮,还是大家喜欢这扮相,或是什么别的原因?这不,杨小楼老板演《长坂坡》中的赵云,连睡觉的造型都有人拍。

《长坂坡》杨小楼饰赵云
《长坂坡》杨小楼饰赵云

第六批补充及更新的剧照:

《霸王别姬》碧云霞
《长坂坡》刘砚芳
《除三害》叶盛长、王泉奎
《单刀会》李洪春、高庆奎
《二进宫》沈金波、言慧珠、王泉奎
《汾河湾》梅兰芳、王少亭
《审头刺汤》萧长华
《西施》言慧珠、朱桂芳
《战长沙》周信芳
《战樊城》吴铁庵

雷特那浮出水面

今天雷特那在听戏谈戏发了半年多来首个帖子。自从雷夫人要生小孩子以来,雷大股东就一直忙于网下的日子,这难得,又有时间能上来和大家聚聚了。高兴! 表情

由此想到消失了很久的梨园e客。梨园夜话还在网上存在着,只是昔日的斑竹已经不知踪影。不晓得e客是否在坛子里潜水?还是像前阵子的雷股东那样忙于网下的生活?不管怎样,在此问声好,算是遥祝了。

有一天,我们也会像他们那样,忙于现实的生活,而无暇这虚拟的世界了么? 表情

起誓发愿

连着整理两个剧本,都涉及到发誓这件事情:

《定军山》里,黄忠和夏侯渊走马换将,黄忠让夏侯渊先放,夏侯渊说“老将军若有二意?”此时按照老本,黄忠会说“老夫若有二意,死在那药箭之下。”

《乌龙院》里,宋江说不再来了,并且发誓,按照老本,宋江唱“药酒毒死我宋公明!”

这两个戏的老本现在都可以在戏考上看到。这几天所整理的同剧目的剧本,一个出自《京剧丛刊》,一个出自《周信芳演出剧本选集》,都因是解放后的整理本,所以其中的毒誓没有了(被“改良”了)。

像这种发誓在戏里并不少见,现在有些戏仍然有保留,比如《四郎探母》里面公主和四郎先后盟誓。注意一下不难发现,戏里面把发誓这一节改掉的,都是因为这种誓后来“应验”了。比如黄忠后来果被马忠射中,回营后死去。按照《京剧丛刊》编辑们的说法:“若作为一般设誓,本无不可;但在《伐东吴》剧中,黄忠果然死于药箭,未免有迷信之嫌。”而宋江到头结果便是一杯毒酒。

“说书唱戏劝人方”,这种誓言的应验如同清风亭下被劈死的张继保一样,给人以警示作用。去掉了,虽然避免了迷信的传播(还说不上科普的实现),但也同样少了一条劝人为善的教育方式。为什么如今的人儿撒个谎跟眨巴眼儿那样容易(有时候连眨巴都不带的)、发个誓如同打个嚏喷一般?还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怕了,信义不信义的,也就无所谓了。

2003年4月3日,卫生部部长张文康郑重宣布:“在中国工作、生活、旅游都是安全的!”
2003年4月3日,卫生部部长张文康郑重宣布:“在中国工作、生活、旅游都是安全的!”

本学期结束

本周之所以很忙,就是因为到期末了,一大堆作业要交。今天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到4月下旬之前,算是不用去学校了(也许还要去复习)。能歇一阵子了。

虽然后两周大部分时间会在家里度过,但是每周整理剧本的时间不会增多,因为现在有一门功课需要好好复习才有把握。

不过不管怎样,本周末还是会做一次更新的,毕竟有近一个礼拜没有摸剧本了,怪想念的。 表情

岳飞戏

《镇潭州》迟世恭饰岳飞
《镇潭州》迟世恭饰岳飞

迟世恭这张剧照可谓神形兼备,非常耐看。

周六整理《京剧丛刊》中的《八大锤》剧本。中国戏曲研究院不愧是研究戏曲的专门机构,整理剧本那叫一个细啊:剧中岳飞令二将巡营……

原本系传汤怀。考之《说岳》,汤怀自刎,在此段故事之前;现京剧《汤怀自刎》亦仍流行,为避免前后倒置,故改为王贵。

看看,那个时候,《汤怀自刎》还是流行的剧目,现在呢?怕是“绝户”了。

不光《汤怀自刎》,现在舞台上流行的还有什么岳飞戏么?头几年于魁智复排了《满江红》,虽不是传统戏,但毕竟经过李少春、孙岳等的打磨,传统味是很浓的;今年于魁智要排个“新编大型京剧”《袁崇焕》,就冲这剧目前面的头衔,估计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当然,我们不可能指望现在的演员把十二本《山海关》复排了,只是说为什么这些演员不继续那种复排工作了?

同样作为民族英雄,岳飞的折子戏是不少的,现在谁还动呢?

最后提一下“岳飞八收”,当年李洪春看到王鸿寿的这些总讲都觉新鲜,现在看来更属稀罕了:《收杨再兴》、《收何元庆》、《收余化龙》、《收伍尚志》、《收关铃》、《收曹成》、《收张立、张用》。何日里,这些戏能再在舞台上出现呢?

内存啊,内存

真好,今天把主电脑的内存升级到了1GB 表情 (原来768mb,现换下一条旧的256mb,添上新的512mb,保留原来的一条512mb)。电脑发展的速度忒快了,现在家里存的7年前的电脑,还是32mb的内存呢……而且现在512mb的内存的价格只是半年前的一半。

整理剧本的时候当然感觉不到这新增加的256mb的好处,过些天整理录音,就会有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