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戏的 SNS

国内大大小小的 SNS(Social Network Service),去年遍地开花,诸如开心网、海内网等等效仿 Facebook 的网站,和历史上其他跟风行动一样,突然刮了起来。时至今日,还会偶尔在邮箱里发现一封邀请信,“小豆子,你的好友某某某邀请你加入某某网”。SNS 和当初的 BSP 一样,有泛滥的趋势。

今天举的两个例子,是网络戏曲曲艺界自己的 SNS 站点,一个是北方曲艺网的“曲艺爱好者自己的社区”,另一个是退出京剧艺术网的小生搞的“戏迷圈”,有意思的是,两个站点都是用的 UCenter 平台搭建的,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这个领域的入门之浅及易泛滥性。

三年前京艺网决定做所谓的“专业的戏曲博客网站”时,小豆子就曾经说是“并不看好”。其实“并不看好”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吧,毕竟都是同行,凉水不能泼得太冷。那么面对今天这两个戏曲曲艺的 SNS,只能说,依然不太看好。

其实,专业的戏曲、曲艺社区网站,是一个很难建成的模式,甚至这个叫法本身就是个伪命题。这里面的道理和专科的 BSP 是一样的:戏迷也好,曲友也好,是生活在现实社会这个大圈子里的,而当大圈子已经有了一个甚至几个知名的社交网站的时候,再发展小圈子自己的社交网并把它做成功,是一个不太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这些网站除了名头上不同外,其源代码甚至都是一样的,也就没有本质的区别,即特色)。即便以一个每日上网若干小时的网虫来说,让他每天在大圈子的社交网站发一些近期的活动情况、做一些小游戏、和朋友沟通沟通感情之后,再登陆到另一个圈子相对很小的社交网站,重复一遍,这是很不现实的。所以即便是戏迷希望在网上做某种社交活动,那他们也必然倾向于去选择那种人气旺、人数多的社交网站,因为在那里碰到老朋友和结交新知音的机会远比那种所谓“专科”的网站要大得多。于是,头几家涉足 SNS 的广义网站就会凭借这一点,人气越聚越多,进而良性循环下去,而现在希望再挤入这个市场的广义网站,则很难成功,更何况把客户群定性为一个非常小圈子的戏曲、曲艺社区网站。

不过,北方曲艺网的曲艺社区只是其网站的一个部分,类似于论坛这样的栏目,是对网站的补充,尽管小圈子的社区网站不易做好,但是网站还是以原创内容为主,社区只是拢聚常客的一个手段而已,成功与否对其网站影响不大,至多是和几年前京艺的 Blog 平台一样成为一个鸡肋。但小生退出京艺后平地创出的这个戏迷圈,就完全是定性为戏曲社区网站,身后没有充实内容做依托,成功的机会就更低了,况且平地起来的这么一个戏曲社区网站,无论从原创内容对网络的贡献来说,还是从挖掘资料的角度来看,都毫无建树,倒似一个闲暇时没事儿消磨时间的地方。我们可以看到小生自己乐此不疲地在站上买买卖卖,赚出个“超级大富翁”的头衔,可这又对自己的网站本身和网络戏曲有什么实质意义呢?

网络戏曲这条道路,没有太多的经验可以借鉴,不管是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需要摸着石头过河,而且,网络的一般规律和新概念都很难直接套用在这个领域,需要的是合理的变通,而不是硬性的嫁接。像社区这样的玩意儿,作为附属产品来调剂一下都不是那么靠谱,更不要说以这个为主打了。跟风,不见得是能走得通的捷径。

最后,还是要祝同行们成功的。像这样对网站运作理念的分析,只是小豆子自言自语而已。

天桥

现在剧场演戏卖的高票价,似乎比什么 GDP、CPI 等等一堆英文单词的涨幅还要高。正规戏曲的演出,至少就京剧来说,已经离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远,走得路线越来越上层。在更大更好更亮堂的舞台演出,并不代表就一定要把票价也抬得很高吧?但是,当一个艺术自抬身价后,那么无论它所在的舞台是什么样的,它就已经是脱离了群众,失去了根基——更何况,一个自抬身价的艺术,不会再屈身于小剧场或者民间的草台。

看图说话,这样更直观一些。老北京当年的人力车夫在天桥隔窗看戏的情景。这是大俗的景象,想必墙内也不是多么高雅的艺术,只不过,它的基础是广泛的。

人力车夫隔窗看戏
人力车夫隔窗看戏

而且,当年天桥那底层文化所创造出的氛围,也不是现如今砸下多少银子就能仿造出来的。

梨园百年琐记的照片

今天闲一些,整理了一下近来的反馈意见,发现很多人都想知道如何给梨园百年琐记提供照片。

这个问题好像悬了很久了,一直也没有空去写并调试一个上传附件的页面。走个小捷径,申请了个邮箱,如果有照片的话,可以发到这里:[email protected]

同时琐记的页面也做了相应的调整,增加了这一信息,希望能够有更多珍贵的历史照片资料通过网络得以传播吧 表情

改编经典

吴宇森对《三国演义》发出“蠢”这样的言论,已经在网上被批了无数次了。其实,近年来,无论影视剧还是戏曲舞台,颠覆传统,似乎是一个很热门的形式,至少,这个形式在吸引注意力上,是相当成功的。

颠覆这件事儿,往好听了说名曰“和平演变”,比如著名的《白蛇传》,要是翻翻老冯的《警世通言》,那篇《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和现如今的版本一比较,简直云泥之别,属于颠覆最成功的例子之一吧。像京剧的《李逵探母》、《将相和》、《赵氏孤儿》以及昆曲的《十五贯》等等,都是这样。

现在成功的例子很难找了。据说电影《画皮》很成功,没看过,无法评论。只不过,如今颠覆的一个大倾向是专攻已经被奉为经典的传统作品,而且是越经典越好,颠覆得越离奇越妙。

吴宇森的《赤壁》就是这样的例子,新编的那个京剧《赤壁》也是这样。其实,建国十年的时候排的那个《赤壁之战》也是有颠覆传统《群借华》的倾向,只是,1959年的那场改编,还是能够看到很多《群借华》的影子,鲁肃虽然不如《群英会》里那样呆了,但诸葛亮依然多智,周瑜依然有些小心眼儿,曹操依然自大,甚至更自大,以至于把战船连起来这种事儿都不用庞统出面,自己就给搞好(砸)了。前人于经典的改编,还是尽量循着千百年来流传于民间的形象而动,常见的是各种小处的矫正,而鲜见彻底的颠覆。

如今的导演也好,编剧也好,乐意找传统经典的作品开刀,图的大约就是一个轰动效应。像无名小编剧那样去改《白蛇传》这种蠢事儿,今天应该是没人乐意去干,因为这样吸引不来眼球。于是,在原创越来越艰难的情况下,颠覆经典,无疑是一条捷径了。你要是真给人家改编好了,点石成金,让一部本来不起眼的作品流传下去,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儿呀。可惜,现在很难看到这样的例子了。还好,弄砸了的改编,还没有达到毁掉原著的形象与影响力的程度。

《三娘教子》里的倚哥怎么说来着?“你要打,生一个打,养一个打,打人家的孩子,好不害羞好不害臊哟!”嗯,有这么点儿意思。

快活的乌鸦

看李和曾音配像的《打渔杀家》,那段著名的西皮快三眼,又涉及到乌鸦的问题。李和曾的这个改动很有意思,较以前提到的不同,甚至有可爱的一面。上句虽然依旧是“清早起开柴扉乌鸦叫过”,不过下句改成了:

飞过来叫过去好不快活。

关于乌鸦的话题以前提过,所以今天不重复了。不过,一只“快活”的乌鸦在萧恩家门外飞过这样的场景,其实挺卡通的。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老一辈艺术家对改动某些唱词的无奈之处。

今天的文化环境,无论从思想上还是政治上,都比当年要宽松得多,不过,宽松的环境并没有阻止住对戏词的种种改动,也并没有促使当年被改动的词儿得以恢复。当年很大一部分被划为糟粕的玩意儿,已经在其他艺术形式里重现,而戏曲舞台,仍然相当干净。当然,没有要把舞台搞得乌七八糟才罢休的意思,其实有些净化是很值得肯定的,只不过,如今的一些戏改,在净化这个问题上做过了头,甚至是在以党员的标准去要求戏台上的古人。

扯得有点儿远了,回到这只快活的卡通乌鸦身上,贴一张乌鸦图,大家一起快活一下,周末愉快!

飞过来叫过去的乌鸦
飞过来叫过去的乌鸦

京剧世界的生活指南:转来

在京剧世界里面,和一个人说完话之后,无论是你准备离开还是对方打算撤退,如果这时把要走的一方叫回来再说上几句,一般要叫一声“转来!”别小瞧了这俩字儿,轻易间最好不要使用或者听到,不然后面会有很多麻烦的。

往小处说,你大概会被口头上占便宜。《奇双会》就是一例,赵宠和李桂枝两口子在写状之后正要下场,由小赵先喊了一句“转来”,开了小李一个玩笑,然后小李现学现卖,还了一个给小赵。这个算“转来”里比较和谐的例子了。

多数情况下,“转来”的后果是非常不好的,而且时常有生命危险。比如《钓金龟》里,康氏在嘱咐儿子张义一番之后,小张出门刚要走,康氏一声“转来”又给叫回来了,小张唱“母亲有话快说明”,结果康氏说了一句很没头脑的话:“不要让她把你致死”,小张当时虽然已经觉的是“出言不利”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大哥,结果果然让大嫂给害死了。

《斩黄袍》里,韩龙献妹封官,赵匡胤给了这个大舅哥一个“大理寺正卿”,让他游街三日。韩龙起身刚要走,赵匡胤又让他“转来”,特意叮嘱说:“不要撞到三千岁的御道”。结果呢,韩龙不但撞到了,还把老郑的命给废了,不但把人家的命给废了,自己最后也死在金殿上,惨呐。

《捉放曹》里,曹操和陈宫俩人跑出吕家后,在村口儿碰上了老吕头儿。闲聊了会儿之后,仨人告别,老吕头儿刚要走,曹操又转回来了,这时候陈宫唱:“他人不走事有差”。大约是陈宫在京剧世界混久了的缘故,已经知道这要是转回来肯定是没好事儿,还一个劲儿劝曹操呢。曹操当然不吝这个了,一句“伯父转来”,老吕头儿乐颠颠儿地就回来了,不曾想背后吃了一剑,“命染黄沙”。

有时候,你即便不使用“转来”这个术语,而只是把人家叫回来再补充几句话,依然会有不良的效果。比如《失街亭》里的诸葛亮,已经在中军帐里派了马谡的差事,马谡在外面“正要催动人马”,诸葛亮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还没嘱咐,于是一句“马谡进帐”,就又把马谡给转回来了,交待的呢,就是“靠山近水把营收”这样的军机要领。别看当时马谡让丞相给叫进去挺美,以为有什么“密令”呢,结果最后街亭丢了不要紧,回来让丞相哭了几声就给斩了,可见这头是不那么好回,身不是这么好转的。

京剧世界使用“转来”这样的字眼儿,其实是为了把戏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或者线索着重点一下。于是,这种特意嘱咐或者点明的话语,就预示着后面会有一个扣子等着你,而扣子嘛,自然都是跌宕起伏甚至刀光血影才吸引人的了,所以一般被叫转来,早早晚晚会有麻烦事儿。

于是你又可以看到,在京剧世界里,一些已经掌握了“转来”要领的人士,会去尽量避免被叫回头。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手段,比如我们会看到一个人叫另一个人“转来”,那个人会躲在台下自己喊一句“去远了”,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叫回来了(可参见《得意缘》)。比较成熟的手段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连回话都不用回,扭头就走,任凭台上怎么叫,就是不回来。《龙凤呈祥》里保着刘备到洞房的赵云就是一例,大耳朵在台上怎么叫“四弟转来”,都是没有效果,不过好啊,最后果然龙凤呈祥,皆大欢喜,如果赵云当时转回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而同一出戏里面,那个吴老太太就不懂事儿,和女儿别宫之后,又要女儿“转来”,赐了一把尚方剑,这剑后来倒是用上了,也使得后面的归家旅程平添了很多刺激;不过按照戏中的规律,假如吴老太太压根儿没把女儿叫转回来赐剑,八成大耳朵一家的归程就会很和谐呢。

当然,死活不“转来”也是要有一定的定力的,因为如果把台上的逼急了,骂出一句“连头带脚给我一起滚回来!”你一听,“嗳,这位说话挺客气,有理,我是得回去看看”(见诸多三小戏及今年春晚冯巩的那个节目),那可真够块儿骨头了。